一行人進了堂屋坐下,周嬸子趁人不注意,悄悄手在陸衍後腰上捅了捅。
陸衍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來,再開口時語氣更加鄭重了。
“伯父,伯母,晚輩今日是誠心誠意來請求二位,可以把沈姑娘下嫁給我。”
“我知道,我在外的名聲不太好,在也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伯父伯母怕姑娘跟著我苦,這是人之常,晚輩完全明白。”
“但是——”他頓了頓,聲音微微提高了些,“正因為我從小一個人長大,更明白親緣來之不易,日後有了自己的小家,我會更加珍惜,也會事事以家人為先,絕不會把自己置險境之中,讓妻子和親人擔心。”
“我保證,婚之後,凡事都會先為家人考慮,這一點,伯父伯母可以監督我,若是日後我做出什麼讓沈姑娘傷心的事,今日人在場,長輩們也可以為我做個見證,到時候我一定親自上門負荊請罪,任憑伯父伯母置。”
這一番話說得沒有一句漂亮的辭藻,卻字字砸在了實。
孫婆是個七竅玲瓏的人,看著屋眾人和緩的臉,立刻笑盈盈地說:“看看!看看!多好的後生!小伙子家里就自己一個人,等了親,你們就是他親爹娘,到時候還不得把你們供起來呀?要我說啊,你們這哪是嫁閨,這分明就是給自己劃拉了一個兒子回來呢!”
這話一出,沈青山的眉梢了。
羅氏的眼神也微微閃了一下。
是啊,陸衍沒有爹娘,孑然一,日後了親,只要自家對他好,閨再牢牢抓住他的心,兩家又離得這麼近,這不就是半個兒子嗎?
往後家里有個什麼事,互相都能幫襯著,閨還不用看婆家的臉,也不用怕在婆家委屈。
想到這里,沈家夫婦的神已經由開始的審視,變了幾分滿意。
連王惠蘭也是雙眼亮晶晶,覺得這門婚事也不算太糟糕。
只是,羅氏心里還有一道坎,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可是……你拿什麼養活妻兒呢?畢竟你這條件……”
話沒說完,意思卻再明白不過了。
陸衍聽到這一問,不但沒有窘迫,心里反而悄悄地松了口氣。
問到這個份上,說明沈家已經在考慮把閨嫁給他了。
他抬起頭來,語氣里帶上了些許自信:“伯母,其實這些年我自己打獵,還是存下了一些銀錢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我爹娘在世的時候,家里也小有積蓄。”
“這些年外頭傳我家徒四壁,其實只是因為我平日里不常往村里去,和大家走得,家里又只有我一個人住著,收拾得確實不太勤快,院墻破了些,看著就顯得寒酸,久而久之,那些傳言就越傳越遠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思量什麼,過了一會兒,他才重新抬起頭來:“我想著,沈姑娘于我而言,是下嫁,當日若不是出了那檔子事,本可以有更好的選擇。”
“但是現在,只要沈姑娘不嫌棄,晚輩愿出聘銀十八兩八錢,其余的布料、喜餅、點心、糖茶、鴨魚等,也按規矩準備,只會多,不會。”
十八兩八錢?
堂屋里的人聽到這話都愣住了。
要知道,在鄉下娶個媳婦,大家一般聘銀都是二兩銀子,條件好一些的人家,或者是實在娶不上媳婦、只能拿錢砸的,可能會給到五兩六兩。
當初沈正求娶林氏的時候,聘銀也不過三兩八錢,那都算是村里數得著的面了。
而陸衍一開口就是十八兩八錢,這可是鎮上富足人家娶媳婦的規格了。
堂屋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眾人的目都落在陸衍上,有驚訝的,有打量的,也有疑的。
這後生到底是真有家底,還是在打腫臉充胖子?
十八兩八錢,這可是一筆大數目,夠一戶普通莊稼人家吃好幾年的。
陸衍見大家都不說話,心里也有些沒底了。
他轉頭看了看周大叔和周嬸子,眼神里帶著幾分求助。
周大叔會意,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沈兄,嫂子,可是覺得陸衍這誠意還不夠?”
沈青山回過神來,連忙擺手:“不是不是,就是......”
他猶豫著,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羅氏比丈夫直接,“陸家後生,咱們呀,就是普通人家,實在不必為了臉面的事,出去東拼西湊的,只要你日後能養得起妻兒,待我家棠棠好,這聘銀嘛,就按著咱這邊的規矩,給點意思意思就是了。”
頓了頓,聲音放了些:“你這一下子拿出這麼多來,日後也還是要還的,何必呢?咱家不做這充臉面的事兒。”
陸衍聽了這話,才明白過來。
沈家人這是誤會了,以為他是沒錢要說瞎話,為了撐場面才報了個虛數。
他正了神,一字一句地說道:“聘銀的事,伯父伯母不必憂心。”
“這十八兩八錢,都是晚輩自己這些年攢下來的,我陸家從不欠外債,這一點您二老大可放心。”
周大叔也在旁邊幫腔,語氣里帶著幾分慨:“是啊,沈兄,你就放心吧,當初山行兩口子在世的時候,可沒給這小子攢家底,別人或許不知道,我可是一清二楚。”
他看了陸衍一眼,又轉頭對沈青山道:“可惜別家姑娘沒有這福氣,聽信了那些傳言,倒是沈家姑娘,是個有福之人啊,倒是希這兩個孩子日後能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也不枉那兩夫妻為小輩打算了一場。”
周大叔這番話,算是把陸衍的家底給兜了個底朝天。
沈青山和羅氏對視了一眼,心里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要單看條件的話,方才陸衍那一番話,已經給他們吃了一顆定心丸。
小伙子實誠,有擔當,家里沒有公婆妯娌那些糟心事,閨嫁過去就能自己做主。
再加上兩家離得近,互相有個照應。
如今又知道人家本不是什麼窮獵戶,出手就是十八兩八錢的聘銀,這要是真的下了聘,他們家閨可就是十里八村頭一份了。
到時候,那些嚼舌子的人,怕不是要把下都驚掉了。
孫婆見時機,又甩起了紅帕子,笑得見牙不見眼:“大兄弟,大妹子,你們看這怎麼樣?可能讓姑娘出來見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