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劉氏聽到消息的時候，正在院子里喂。
來遞遞閑話的是隔壁的媳婦，說完便走了，只留下郭劉氏一個人在圈旁邊，站了好一會兒。
“哼。”從鼻子里發出一聲冷笑，“活該沈棠沒有那富貴命，以後有的。”
郭耀宗從屋里出來，剛才的話他都聽見了：“娘，那咱……就這麼算了？”
郭劉氏回過頭來看他。
郭耀宗越說越急：“大嫂現在鬧得那麼厲害，大哥看見我也很是冷淡，吃飯都不跟我坐一條板凳了，這往後怎麼辦？我讀書的銀子怎麼辦？”
“你大哥那個沒出息的東西！”郭劉氏咬著牙罵道，“居然能被個人牽著鼻子走，真是白養他這麼大了。”
頓了頓，眼里閃過一厲：“當初也是我看走了眼，那小賤蹄子居然敢這麼橫，但愿真能生出個兒子來，要是生不出，看我日後怎麼收拾！”
郭耀宗了脖子，小聲嘀咕道：“可是他們現在鬧著要分家……”
“分家？”郭劉氏嗤了一聲，“這個家還不到做主，想分家？行啊，我什麼都不給，看拿什麼分！有本事他們一家三口出去喝風去！”
郭耀宗見母親火氣正盛，不敢再多說，卻又實在不甘心就這麼算了。
他低著頭想了又想，終于還是試探著開口：“那……沈棠那邊……”
“沈什麼棠！”郭劉氏的聲音猛地拔高了，“那種沒福氣的人，怎麼配得上你？從今往後，別再給我提這個名字！”
郭耀宗被他娘這嗓門嚇得不敢再吭聲，著脖子回了屋。
可他心里到底還是不平，不愿意錢袋子就這麼從自己眼前飛走了。
他自認也算風流倜儻，才華橫溢，生的功名是實打實考下來的，在十里八村也算數得上號的青年才俊，怎麼就比不上陸衍那個人了？
不行。
郭耀宗眼里閃過一抹暗。
反正還沒婚，那自己就還有機會，只要能單獨見上一面，就知道自己比那獵戶強了不知多，說不定就會回心轉意了呢.....
對于外面的風言風語，沈家并不在意。
事已經定下了，庚帖也換了，外頭那些人說什麼就說什麼去，只要陸衍不在意，那就都是空話。
沈家只管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
沒過兩日，陸衍便托人遞了話來，說已經找先生合過八字了，天作之合，上上大吉。
又看了最近的好日子，把下聘的日子一并定了下來。
羅氏接了信，便立刻又找人給大哥大嫂遞了話，讓他們那天務必過來。
沈棠最近兩耳不聞窗外事，家里的家務一律都讓羅氏跟林氏婆媳承包了，只專心做的繡活。
但是沈棠也不能讓他們白勞累，自己倒在家吃閑飯，于是承諾這批繡活了以後，就給林氏買珠花，給羅氏買新布料做裳。
哄的婆媳倆眉開眼笑的答應著。
轉眼間，十日工期已到。
沈棠一大早就把所有繡品一件一件疊好，用杜管事給的油紙嚴嚴實實地裹了，又拿細麻繩扎，確保一滴水也滲不進去。
上回落水的事，現在想起來還心有余悸，所以這回說什麼也得把東西包得嚴嚴實實。
萬一路上再遇上那不長眼的，至繡品是安全的。
今日正好林氏在家，也怕沈棠自己一個人出去不安全，便陪著一起去。
姑嫂倆挎著包袱說說笑笑地推開院門，剛出門檻，兩個人便齊齊愣住了。
沈家院門口停著一輛牛車。
而牛車上車駕上坐著一個悉的影。
是陸衍。
“喲呵。”林氏先回過神來，角往上一翹，發出了一聲意味深長的驚嘆。
沈棠也驚訝地看著他，話口而出：“你怎麼在這里？”
陸衍回頭看了一眼車板，又轉過頭：“上回來的時候，無意間聽到你們說拿繡品的工期是十天，我算了算日子，應該就是今天。”
“正好我在山上打了獵，今天要送到鎮上去，就想著順路過來接上你一起，也省得路上再有什麼不開眼的人沖撞了你。”
林氏聽完這話，拿胳膊肘悄悄捅了捅沈棠的腰，悄悄的說，“看來我今天無事的不是時候啊。”
沈棠耳一熱，手在腰間輕輕掐了一把，林氏吃痛，卻笑得更歡了。
陸衍已經從車駕上跳下來，從車板底下出兩塊干凈的布墊子鋪在車板上，又手把葦席往墊子那邊扯了扯。
沈棠也沒客氣，拉著林氏往牛車邊走，走到車板邊緣時，目不經意地掃過一個被布蒙得嚴嚴實實的大家伙。
那東西占了車板一半的位置，布底下鼓鼓囊囊的，看不出是什麼，但約能瞧出個廓，像是一只不小的獵。
心里有些好奇，但也沒多問，拉著林氏的手上了車。
陸衍等們坐穩了，才重新跳上車駕，手中的韁繩輕輕一抖，牛車晃晃悠悠地駛了出去。
車碾過村路的碎石，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
牛車剛走出去沒多遠，迎面便遇上了幾個端著木盆準備去洗裳的婦人。
領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婆子，姓田，是村里出了名的碎。
遠遠看見牛車駛來，便瞇起眼睛打量，等看清車上坐的是沈家姑嫂，駕車的是個面生的後生，立刻來了神。
“喲，這不是棠棠跟大侄媳婦嗎？這一大早的，是要去哪兒啊？”
林氏笑著回道：“陪我小妹去鎮上。”
另一個媳婦撇了撇，語氣里帶著幾分嫉妒：“又去送繡品呀？這是還雇了專門的牛車？是怕不小心又掉進河里吧？”
話音落下，旁邊幾個婦人都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不大，卻刺耳得很。
沈棠的臉沉了下去，林氏也收起了笑臉。
陸衍不急不緩地拉了拉韁繩，讓牛車停下來，然後轉過頭去，朝那幾個村人笑了笑，“各位嬸子嫂子們，就不用擔心了，只要有我在，就是來十個人，也不能把棠棠推下河去。”
田婆子一愣，仔細端詳了陸衍兩眼，忽然一拍大：“哎？你不是那天把棠棠從河里撈上來的那個獵戶嗎？”
陸衍點了點頭，語氣坦然：“正是在下。”
他頓了頓，目掃過在場所有的村人，聲音又提高了幾分：“三日後，我要去沈家下聘，到時候各位可以去看個熱鬧，也可以替陸某做個見證。”
“從今往後，我就是棠棠的未婚夫婿，誰要是再想欺負——”
他收目，低頭整了整手中的韁繩，了拳頭：“也得先問問我的拳頭，答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