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村路上安靜了一瞬。
田婆子的笑容僵在了臉上,那個出言揶揄的媳婦,悄悄往後退了半步,其余沒說話的幾人也是面面相覷,誰也沒敢接話。
眼看威懾功,陸衍也不多留,“不叨擾各位了,我們還要去鎮上,先走一步。”
牛車重新晃晃悠悠地往前駛去,後,回神的村人竊竊私語,這次都怕陸衍沖們楊拳頭,倒是沒人再敢毫無顧忌的出言嘲諷
牛車上,林氏湊到沈棠耳邊,低聲音,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滿意:“小妹,你這次呀,是真的找對人了。”
沈棠沒有接話。
坐在車板上,目落在前面那個寬闊的背影上。
他正專注地駕著牛車,一手握韁繩,一手隨意地搭在膝上,脊背直,肩膀隨著牛車的晃搖微微起伏。
的眼睛亮晶晶的,角微微抿了抿,卻沒能抿住那一點往上翹的弧度。
晨風拂過臉頰,帶著青草的清香,垂下眼簾,把那份滿意悄悄地收在了心底。
後的樹林後面,一個人影從樹後慢慢走了出來。
郭耀宗站在樹蔭底下,臉難看得像是吞了只蒼蠅。
這還沒下聘呢,就跟著那獵戶一起出了?
郭耀宗往地上啐了一口,角往下撇著,眼里滿是不屑和惱怒。
虧他之前還覺得是個懂事的,原來也是個不要臉面的。
不過這樣也好。
越是這樣不拘禮數,就越容易找到機會。
他就不信了,自己一個堂堂生,還能比不過一個靠打獵為生的莽夫。
他整了整襟,撣了撣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轉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牛車沒多大工夫就到了鎮上。
路上,林氏出于好奇已經問了車上的獵是什麼,陸衍隨口說就是在山上看到了一只野山羊,被他逮到了。
沈棠看他輕描淡寫的樣子,也好奇深山到底是什麼樣子的,不知道自己以後有沒有機會去看看。
陸衍把牛車停在鎮口的大柳樹下。
這邊樹蔭遮出一大片涼,幾個賣菜的小販正蹲在樹下閑聊。
他跳下車駕,把韁繩在樹干上繞了兩圈,又仔細地打了個結實的扣。
確認牛掙不了,才從懷里出兩文錢,走到旁邊一個賣青菜的老漢跟前,客客氣氣地打了聲招呼,托老漢幫忙照看。
等一切安排妥當,他才回轉過,從車板上抄起那只被布蒙著的獵,雙手一使力,輕輕松松便扛上了肩頭。
沈棠站在一旁,看著那麼大的獵被他像扛一袋棉花似的扛起來,不由暗自驚奇。
陸衍扛著獵走到們跟前,并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沈棠無奈地看著他:“你先去送獵吧,嫂子陪著我去錦華坊就行了。”
“沒事。”陸衍把肩上的獵往上掂了掂,“我先送你們過去,再去酒樓也不遲。”
林氏在一旁看著陸衍死活不肯走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指了指那龐然大,語氣里滿是促狹:“你趕先去忙吧,我們去的都是客多的街道,你這......扛著這麼大個兒的獵,怎麼也不好看呀,別再嚇著人家那些姑娘媳婦,回頭可要罵你了。”
陸衍低頭看了看自己肩上的布包袱,那東西雖然蒙著布,可四條還在外頭。
他想了想,覺得林氏說得在理.
這獵確實不太雅觀,萬一嚇著人,沈棠面上也不好看。
“那我就先去酒樓,你們路上注意安全。”他把目落在沈棠臉上,“你們等下在哪兒?我來找你們。”
沈棠想了想,道:“你要是先忙完了,就去南街尾的飄香茶樓吧,我們在那邊匯合。”
“好。”陸衍應了一聲,也不再多說什麼,扛著獵轉往東街大步走去。
沈棠目送他走遠,才拉著林氏往南街去了。
陸衍到福順樓的時候,門口兩個小伙計正拿著抹布里里外外地桌椅。
這個時候還沒到飯點,樓里沒什麼客人,倒是灶房那邊已經飄出了燉湯的香氣。
王掌柜正站在柜臺前頭,仰著脖子指揮小伙計:“右邊,右邊,對,就是那塊,夠著了沒?”
陸衍進門檻,笑著打了聲招呼:“王掌柜,忙著呢。”
王掌柜回頭一看,眼睛頓時亮了:“喲,陸小哥兒!可有陣子沒見你了,今兒又帶了什麼好東西?”
陸衍側了側,讓王掌柜看見自己肩上那蒙著布的獵。
王掌柜也不多話,直接往後院一擺手:“老規矩,走走走,去後院。”
進了後院,陸衍將獵從肩上卸下來,擱在石板地上,彎腰掀開了布。
是一只壯年的野山羊,灰褐,肚皮上覆著一層淺白的,四蹄壯,角上帶著幾圈年般的紋路。
傷口在脖頸,箭痕干凈利落,周圍的跡還泛著新鮮的紅。
“今早剛獵的,還新鮮著。”陸衍直起,“掌柜的看看,給開個價吧。”
王掌柜蹲下,手翻了翻山羊的皮,又看了看傷口,眼里出滿意之。
他捋著下頷那幾稀疏的胡須沉了一會兒:“這山羊皮完好,個頭也足,實在是不錯。”
“雖說現在是夏天,羊湯羊什麼的吃著有些燥,但咱們福順樓的老主顧里頭,多的是想嘗個新鮮解饞的,這樣吧,連皮帶,我給你二兩五錢。”
陸衍在心里略一盤算,這山羊雖大,但畢竟不是冬天,皮價錢了些,二兩五錢已經是看在皮完好的份上給的實在價了。
他點了點頭:“行,就這個價。”
王掌柜哈哈笑了起來,一掌拍在陸衍的肩膀上:“我就愿意跟你做生意!痛快,從來不磨嘰,等著,我這就去給你拿銀子。”
他剛轉,陸衍忽然出聲住了他:“王掌柜,還有一事想請教您。”
王掌柜回過頭來,就見陸衍臉上的神有些不太好意思。
他挑了挑眉,問道:“什麼事?盡管說。”
陸衍抿了抿,聲音比方才低了些:“王掌柜可知道,咱這鎮上哪家首飾鋪子的東西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