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氏早上換完服後就去了鎮上采買,一直到中午才回來。
進了灶房把東西放下,看見地上擱著兩只野兔和兩只山,問道:“喲,這是哪兒來的?”
羅氏彎腰拎起一只野兔掂了掂,足有三四斤重。
沈棠靠在灶房門口:“陸衍上山打的,說天熱放不住,他自己也吃不完,就給送了幾只過來。”
羅氏喜笑開,又拿起野翻來覆去地看:“這小子,真是有心了。”
說著便要去燒水,準備把先理了,這下明日中午又多了兩道菜。
一邊舀水一邊里絮絮叨叨著明日要準備哪些菜,說了半天,忽然覺得不對勁——
後的沈棠一直沒應聲。
“怎麼了?”放下手里的東西,走向正在愣神的沈棠。
沈棠猶豫了一下,還是把今天上午在溪邊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說完看著羅氏,眉心微蹙:“娘,您覺得里正能把這事理好嗎?陸衍說了,要是理不好,咱們就去縣衙告,可我怕他們相護,咱們在縣衙又不認識什麼人,要是最後不能讓那郭家到懲罰,他們豈不是更囂張?”
羅氏聽完,直接了手就準備往外走:“我這就去郭家灣,今天怎麼著都不能讓他們蒙混過去。”
沈棠跟在後走了兩步:“那您可千萬當心些,別讓那郭劉氏欺負了。”
“放心吧。”羅氏頭也沒回,“里正不是還在那兒的嘛,天化日的,還能把我吃了不?”
沈棠看著羅氏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也沒了回屋刺繡的心思,索在廊下搬了張小板凳坐下,手里拿了把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
只不過心思早跟著羅氏去了郭家灣了。
羅氏這一去就是一個多時辰,直到日頭偏西的時候,才回來,而且後還跟著沈青山跟沈正父子倆。
午睡起來正在擇菜的林氏,趕放下手里的菜站了起來:“娘,爹,相公,你們怎麼一起回來了?”
沈棠也趕從屋里跑出來。
羅氏喝了口水說:“我到郭家灣的時候,你爹他們都已經在那兒了,村里有人去碼頭給他爺倆傳了信。”
沈正搶過話頭,聲音里還帶著一激:“小妹都被人欺負到頭上來了,我跟爹哪能坐得住?爹當即就跟工頭告了假,我倆拔就跑了回來。”
“好家伙,你是不知道那郭劉氏多,多麼會胡攪蠻纏。”
沈棠急急地問:“然後呢?最後怎麼樣了?”
沈青山接過話茬,開了口:“一開始,郭家灣的里正想和稀泥,想著咱們各退一步,郭家賠咱們點銀錢,這事就私了了,讓咱們留郭耀宗一條科舉的路,畢竟他們村里頭能考出個生來也不容易。”
沈棠心頭一:“那你們答應了?”
“哪能呢!”羅氏一聲脆響,“咱們兩家梁子都結到這份上了,萬一日後那生真出息了,那到時候還不得把咱們都攆走啊,我指定不能同意。”
沈青山點了點頭:“你娘說得對,那郭家灣里正看咱們不同意,就把田里正單獨拉走了,兩個人關上門嘀咕了老半天,田里正才出來。”
他頓了頓,又道:“田里正出來的時候,臉不太好看,我這心里當時就咯噔一下,心想壞了,怕不是被那郭家灣里正給說了。”
林氏張地攥了手里的菜葉子,沈正憋不住了,趕忙說:“結果田里正還沒開口呢,外頭忽然來了三個差爺!穿著靴,腰間掛著牌子,走路都帶風的!”
林氏驚訝地張大了:“差爺?”
“可不是嘛!”沈正越說越激,“打頭那個人,一青衫,看著不像尋常衙役,他自報了家門我們才知道,那人居然是縣衙的師爺!”
“師爺說接到報,郭家灣竟有生謀害人命,他們手里已經有了證據,特來查證。”
“咱們村跟去看熱鬧的那些叔伯嬸子們,一看當的都來了,那還客氣什麼?一個個爭先恐後地上前告狀,那師爺一看人證這麼多,當即也不用再查了,只說——”
沈正說到這兒,故意停了停,賣足了關子。
林氏急得推了他一把:“你倒是說呀!”
“那師爺說——”沈正清了清嗓子,學著師爺的口吻,“此等品,實不堪為學子之列,若日後僥幸中了科舉,怕也是為禍一方,不如早日斷了這條路,老老實實回家種田吧。”
然後沈正猛地一拍掌,痛快地大笑出聲:“你們沒看見當時那場面,郭劉氏直接兩眼一翻,仰頭就往後倒,那郭耀宗,‘撲通’一聲就跪下了,抱著師爺的大鼻涕一把淚一把,里喊著‘師爺我錯了師爺饒命’,哭得那一個慘!何里正站在旁邊,那張臉青得喲,都不人樣了,哈哈哈哈。”
沈正說完,又想起什麼,隨即從懷里掏出一塊碎銀子,往沈棠手里一塞:“給!這是師爺親自看著郭福財從家里拿出來的,給你的賠償銀子,足足五兩,郭福財掏銀子的時候手都在抖,我看他那副心疼的樣子,比割他還難。”
沈棠低頭看著手心里那塊碎銀子,慢慢握了手掌。
這事終于了了,郭家名聲掃地,心里的石頭也落了地。
林氏忽然說:“那到底是誰去縣衙報的呢?咱們村的人當時都去了郭家灣,溪邊最後就剩了我、你,還有——”
說著轉頭看向沈棠。
“陸衍?”沈棠微微睜大了眼睛。
“肯定是他!”林氏一拍掌,“除了他還能有誰?真沒想到,這陸衍辦事還利索,說告狀就告狀,一點不含糊。”
沈棠站在那里沒說話,心里卻浮起一個疑來。
陸衍只是一個獵戶,無父無母,在村里也沒什麼基,就算他去縣衙報,一個平頭百姓,真能這麼快就說縣衙派了師爺下來查證?
可若不是陸衍,又會是誰呢?
這時沈青山拍了拍膝蓋站起來:“行了行了,不管是誰報的,這件事總算是解決了,日後那郭家也蹦跶不起來了,這是好事。”
他轉頭看向羅氏,聲氣地吩咐道:“孩子他娘,今晚包餃子,咱們好好慶祝慶祝。”
羅氏白了他一眼:“明日陸衍就要來下聘了,今天包什麼餃子?明日包。”
沈青山被一句話噎住了,了鼻子,嘀咕道:“那陸衍不來,咱們還吃不上頓餃子了?”
“你懂什麼。”羅氏理直氣壯地瞪了他一眼,“吃餃子就得一家人團團圓圓,我說了明日包就明日包,今晚先烙幾張餅子,別挑挑揀揀的,這都是頂好的伙食了,別不知足。”
沈青山訕訕地往廊下一坐。
行吧,這也是把陸衍當自己人了。
他悄悄看了羅氏一眼,正風風火火地往灶房里走,里還哼著小曲兒。
得,這未來婿在丈母娘心里的位置,怕是比他還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