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那頭歡歡喜喜地準備晚飯。
郭家卻是另一番景。
郭劉氏從昏迷中醒過來之後，便開始大罵。
先是罵沈家不識抬舉，又罵陸衍多管閑事。
罵完了外人，又開始罵自家人——
罵郭福財窩囊廢，把家里的銀子就這麼送人了，日後他們都要喝西北風去嗎？
又罵大兒媳婦是個白眼狼，躺在西廂房里裝死，自己婆母被人欺負這個樣子也不出來幫忙。
罵到最後，甚至連肚子里的孫子也一并罵了。
郭耀宗在角落里，一聲也不敢吭。
他此時看著自己日後，再也不能提筆寫文章的雙手，整個人都陷了一片迷茫，他不知道怎麼就變了如今的景。
郭劉氏一直罵到沒了力氣，才靠在炕頭上呼哧呼哧地氣。
郭耀宗不能再讀書已定局，郭家搭進去五兩銀子也是事實，而這一切，歸到底，都是因為他們母子倆當初起了那點歪心思。
若是一開始就老老實實的接現實，何至于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可這世上哪有後悔藥吃。
第二日一大早，天剛大亮，羅家一家子便到了。
羅遠駕著牛車停在沈家院門口，王蕙蘭先從車上跳下來，懷里抱著個包袱，羅啟跟在後面自己下了牛車進門打招呼。
沈棠正在灶房里幫羅氏燒水，聽見院里的靜，探出頭來了聲“大舅、舅母”，王蕙蘭便笑著朝招手。
一家人吃過早飯，便各自換了新裳。
今日是陸衍來下聘的正日子，沈家上上下下都換干凈的周正裳。
羅氏穿上新裳出來的時候，王蕙蘭一眼便瞧見了。
那裳周正大方，領口和袖口繡著的纏枝暗紋細致，一看便是沈棠的手藝。
“哎呦。”王蕙蘭上下打量了一圈，語氣里帶著幾分酸溜溜，“到底是要做岳母的人了，瞧瞧這裳，還是閨心呀，知道打扮娘了。”
沈棠正好從灶房出來，聽見這話，抿笑了。
放下茶壺，走過去挽住王蕙蘭的胳膊：“舅母別急，有我娘的，自然也有舅母的，您對我這麼好，我怎麼能忘了您呢？”
王蕙蘭不住上揚的角，上卻還要逞強：“你這孩子，花那個錢做什麼？我什麼都不缺，你給你娘準備就是了。”
“快快快，去試試。”沈棠不等說完，拉著就往西屋走，“料子早就裁好了，就等著今天給您呢。”
王蕙蘭被拽著走了兩步，半推半就地笑道：“行吧行吧，正好也試試你那件新，為了你這裳，我可是花了不心思的。”
兩人說著便進了西屋，把門掩上了。
羅氏站在院里，看著那扇掩上的門，撇了撇，轉頭對林氏道：“你看看你舅母，這還攀比上了。”
林氏正照著水盆，滋滋地擺弄著頭上的珠花，聞言抬起頭來，笑著寬：“娘，您就別放在心上了，小妹從小沒在舅母家住，舅母可是把當親閨疼的。”
羅氏手替林氏正了正頭上的珠花：“我知道，你舅母啊，也是咱家的恩人，我心里都明白著呢。”
西屋里，沈棠把疊得整整齊齊的新捧了出來。
是件湖藍的細棉裳衫，清雅端莊，不張揚卻自有一沉靜的氣度。
料子上去手，領口和袖口繡著一圈銀藍的如意雲紋，花樣清秀不俗，既不喧賓奪主，又恰到好地襯出了穿人的氣質。
王蕙蘭把裳提在手里左右端詳，眼里慢慢漫上了一層笑意。
“你這孩子，繡工真是越來越好了。”
“那還不是舅母教得好。”沈棠笑著把往床鋪那邊推，“舅母教了我那麼些年，我要是沒點長進，豈不是丟了您的臉？”
王蕙蘭被哄得合不攏，嗔怪地瞪了一眼，到底還是把新裳換上了。
站在沈棠的小銅鏡前，左右轉了轉。
湖藍的料子在底下泛著和的澤，襯得清瘦的面龐多了幾分溫潤。
腰收得剛剛好，袖長也正合適，多一分則長，一分則短。
“舅母這幾年保養得當，條一點沒變。”沈棠站在後，滿意地打量著。
“就你甜。”王蕙蘭在鏡子里看了一眼，轉把自己帶來的那個包袱打開。
是一件海棠紅的夏衫。
用的夏季輕薄料子，明艷卻不俗氣，像是春日里初綻的海棠花瓣。
領口繡了一圈細的海棠纏枝花，腰收得妥帖，腰間系了一條同的绦，下擺是百褶。
擺長至腳面，走起路來輕輕飄。
沈棠看著鏡中的自己，喃喃地說了一句，“舅母，這裳也太貴重了。”
王蕙蘭站在後，雙手搭在肩上：“今天是下聘的好日子，雖說不是正式婚，但簽了婚書之後，你跟那陸衍也算是名正言順的未婚夫妻了，今天，合該穿得隆重些。”
手正了正腰間绦的如意結，聲音漸漸放緩了：“你出生在海棠花開的時候，你爹給你取名沈棠，當初我在布莊看見這塊料子，第一眼就想起了你，這，就合該穿在你上。”
沈棠聞言，間微微有些發，垂下眼簾，沒有再推辭。
知道這是舅母的一片心意，這份，記在心里，日後多孝順舅母一些就是了。
兩人又在屋里梳了頭。
王蕙蘭給沈棠重新挽了髻，用新編的帶細細纏了一圈，又簪上了自己做的海棠絨花以及沈棠自己買的珠花。
打扮完畢，銅鏡里映出一張眉目如畫的臉，清麗中多了幾分見的艷，卻又不失原本那份溫婉沉靜。
等兩人終于推開門走出來的時候，院子里安靜了一瞬，自然又引來眾人一頓夸贊。
到了半上午的時候，眼見日頭漸漸升高，忽然外面傳來了沈正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聲音：“來了來了！村口來了一輛牛車，車頭系著大紅花，往咱們這邊來了！我遠遠看見就趕跑回來報信，村口也已經圍了不人了！都趕著出來看熱鬧呢”
羅氏趕整了整襟，又手替沈青山拍了拍服上不存在的灰塵：“別慌別慌，都穩著些。”
而沈棠也自覺的先回了自己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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