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堂屋的門從里面被推開了。
林氏不知什麼時候悄悄溜進了回去,此刻正站在門邊,旁是穿著新的沈棠。
沈棠站在堂屋門口,海棠紅的夏衫襯得明又艷。
一雙清亮的眼睛在濃的睫下微微垂著,角噙著一點含的笑意。
陸衍站在院門口看到的那一刻,就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砰砰砰的跳個不停。
他的棠棠,果然穿什麼都好看。
院門外的鄉親們忍不住“嘖嘖”出聲,議論聲此起彼伏。
“沈家這閨,真是從小養出了好氣度,你看看今日這裝扮,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出來的大小姐呢。”
“人家沈家丫頭從小可是養在舅母邊的,你們不知道吧?那舅母可是個厲害的,以前在縣城的大戶人家當過丫鬟,聽說在那府里也是個有臉面的,後來自己攢夠銀錢給自己贖了,歸家後嫁給了羅氏的親大哥。”
“要我說啊,還是羅家有運氣,能娶著這麼個有見識的媳婦,在大戶人家待過的人,那養出來的姑娘,能跟咱們這些地里刨食的一樣嗎?”
“誰說不是呢,怪不得那郭家當初不要臉面地一再糾纏,人家啊,是有眼力勁兒的,只可惜用的法子不正,活該落得這麼個下場。”
“噓,說兩句吧,今天是沈家大喜的日子,別扯那些晦氣人,還有誰說這陸衍是窮獵戶來著?你們看看這下聘的排場,這得花多錢呀?”
“這下好了,不知道多有姑娘的人家要悔青腸子了。”
就在院外議論紛紛的時候,孫婆笑盈盈地走到沈棠跟前:“沈家姑娘大喜!陸家兒郎今日特來下聘,你看看這滿院子的聘禮,可都是為你準備的!”
側過,指了指滿桌子的聘禮,高聲問:“怎麼樣,姑娘?今日這婚書,咱們簽了吧?”
沈棠抬起眼簾,目在滿院的聘禮上緩緩掃過,最後落在院門口那個穿著藏藍長衫的年輕男子上。
他正定定地看著,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里帶著幾分期待,幾分張,還有幾分不加掩飾的歡喜。
垂下眼簾,微微側朝父母那邊行了一禮:“全憑爹娘做主。”
這就是應了。
院門外嗡地一聲炸開了鍋,起哄聲、好聲、拍掌聲響一片。
沈青山清了清嗓子,下心頭的激,朝圍觀的鄉親們朗聲道:“今日我家有喜,謝各位鄉鄰前來觀禮!家里備了些糖果和花生,一會兒給大家分分,都沾沾喜氣!”
鄉親們紛紛好。
沈青山轉,朝陸衍說道:“陸衍,進屋吧。”
陸衍輕輕點頭,過門檻,跟著沈青山往堂屋里走。
羅氏帶著周大叔和周嬸子也進去了,孫婆走在最後。
田里正也被沈青山請進了堂屋,坐到了堂屋正中。
沈正從灶房里端出一簸箕早就準備好的糖果和花生,在院門口一面,外頭的孩子們便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院里,羅氏和王蕙蘭帶著林氏,正忙著把滿桌子的東西往屋里搬。
布料摞進沈棠的西屋,首飾跟聘銀則仔細地收進了柜子深,又在柜門上多掛了一把鎖。
至于那些酒壇子、茶葉包、點心匣子,以及堆在桌上的鴨魚,沈正和羅遠以及羅啟就一趟一趟地往東廂房搬。
那間屋子原本是留著給日後小輩住的,誰知今日陸衍送的聘禮實在太多了,就先派上了用場。
今日陸衍算是徹底給沈家做足了臉面。
田里正坐在堂屋里,端著沈家新沏的雨前茶,看著眼前這沉穩有禮的陸衍,又看了一眼旁邊安靜坐著的沈棠,心里想起了昨日的事。
昨日縣衙來人的場景,他心里知道這一切不是巧合,也知道是有人去了縣衙。
而這個人是誰,別人可能不知道,但田里正心里自有一桿秤。
看來,日後得對沈家客氣一些了。
在孫婆的指引以及田里正的見證下,陸衍和沈棠簽了婚書。
孫婆把兩張寫滿工整小楷的大紅紙在桌上攤開,上面寫著兩人的生辰八字、兩家父母的姓名籍貫、以及聘禮聘銀的數目。
沈棠先簽,拿起筆,在紅紙的右下角一筆一劃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陸衍站在側,等寫完才接過那支筆,在名字旁邊端端正正地寫下了“陸衍”二字。
孫婆將婚書給兩人,又讓兩人在婚書上按了手印。
朱紅的指印落在紙上,便算是定了終。
接下來便是訂婚期了。
孫婆拿出合八字時先生批下的紅紙,上頭寫了三個日子:一個是臘月十六,一個是來年三月初八,還有一個是來年六月廿二。
羅氏看了看那三個日子,目移到了“三月初八”上頭。
心里盤算著,春天不冷不熱,閨還能在家多留一年。
正要開口,周嬸子先站了起來。
不好意思地了手,看看羅氏,又看看沈青山,語氣里帶著幾分小心翼翼:“沈家大哥大嫂,我……我替陸衍說句話,這孩子這些年都是一個人過的,逢年過節別人家熱熱鬧鬧的,他就一個人守在那山坡上的院子里,連個給他燒年夜飯的人都沒有。”
“這好容易跟喜歡的姑娘訂了親,你們看能不能……能不能年前就把婚事辦了?這樣他有了知冷知熱的人,今年也能過個暖乎乎的好年,他爹娘在地底下知道了,也能安心了。”
羅氏猶豫了,看向沈棠,閨垂著眼簾安靜地坐著,臉上沒什麼多余的表。
又看向陸衍,那後生站在周嬸子旁,眼神里也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期盼。
沈青山把茶碗往桌上一擱,開了口:“就臘月十六。”
眾人聞言目紛紛看了過去。
沈青山看著陸衍,目里多了幾分溫和:“陸衍這些年一個人過得不容易,棠棠早點嫁過去,兩個人也好早點互相有個照應,把日子過起來,不用看了,就定在臘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