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山是一家之主,他都發了話,羅氏也不好再說什麼,況且心里也心疼陸衍的遭遇。
王蕙蘭拍了拍的手,低聲道:“臘月也好,好事雙,趕在年前婚,來年添個大胖小子,正是好兆頭。”
沈棠一直安靜地坐著,低著頭,裝作不好意思的模樣。
沈陸兩家的婚期,就這麼提上了日程。
中午照例是沈家眷下廚,只不過這次大家都沒讓沈棠沾手。
羅氏、王蕙蘭、林氏三個人在灶房里忙得熱火朝天,周嬸子也挽起袖子進去幫忙。
灶膛里的火燒得旺旺的,鍋鏟翻炒的聲音篤篤篤地響,熱氣裹著油香從灶房門口飄出來,飄了滿院子。
今日的午飯比往常都要盛。
鴨魚樣樣都有,羅氏把昨日陸衍送來的野兔子也收拾干凈了,剁塊,放了干辣椒和蒜瓣一塊兒紅燒。
兔在鍋里咕嘟咕嘟地燉著,紅亮亮的湯越收越濃,香得院子外頭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吸鼻子。
昨日說好的餃子,今天也包了。
林氏和了面,王蕙蘭調的餡,是陸衍沒吃過的黃瓜蛋餡。
飯菜端上桌的時候,田里正都吃了一驚。
好家伙,兩張桌子擺得滿滿當當,鴨魚野兔樣樣齊全,中間還擱了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餃子。
這排場,別說是下聘了,就是尋常人家娶親的正席,也未必比這盛。
男分了兩桌。
沈青山今日是真高興,拿出家里平時舍不得喝的好酒,給里正、周大叔、羅遠、陸衍和沈正一人倒了一杯。
他自己先端起酒杯,對田里正道:“里正啊,今天你可是咱家的貴客,多謝你來給我們沈家撐臉面,來,我敬你一杯,等日後兩個孩子婚,你可一定得來喝杯喜酒。”
田里正笑著與他杯,慨道:“青山啊,你家真是不聲不響地了咱村里頭一份,咱們十里八村這些年,當屬你家最有臉面。”
沈青山笑呵呵地擺擺手:“還是衍哥兒有心了,來來來,咱先干了這杯。”
男桌這邊便喝開了。
桌那邊,羅氏笑著給周嬸子夾菜,周嬸子一邊接一邊慨:“你看陸衍今日那角,就沒落下來過,這些年,這孩子有這麼高興的時候可不多,很多時候他都是一個人默默地做著事,逢年過節也不見他笑,我這心里,有時候看著他就覺得酸。”
羅氏又給碗里夾了個餃子:“以後都好了,往後啊,我們都是他的家人,快吃快吃,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酒過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沈青山端著酒杯,忽然喊了一聲:“陸衍。”
陸衍放下筷子,轉過來。
他方才陪著喝了幾杯酒,臉上微微泛紅,眼神卻還清明得很。
沈青山看著他,緩緩開口:“今日這聘銀,過了明路,進了我家,這事就算定了,不過,等下午你回家的時候,拿走十五兩。”
這話一出,滿桌人都安靜了。
羅氏端著碗的手頓在半空,疑的看向他。
沈青山擺擺手,把酒杯擱在桌上:“還是那句話,咱們莊戶人家過日子,不講究那些臉面上的排場,日子過好了才是真章,這銀子你拿回去,院子該修繕的修繕,該添置的添置。”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些:“我這當爹的,這些年也給棠棠攢了些嫁妝,柜子箱攏我們這邊打,被褥也由我們來準備,這些你都不用再心。”
“只是棠棠這孩子打小在舅母邊住得久,回家來後娘也沒讓吃過什麼苦,你們臘月婚,到時候天正冷著,家里該備炭備柴的,你也別省著。”
陸衍一聽,岳丈這是怕閨去他家吃苦呢。
他立刻放下筷子,正襟危坐:“伯父,聘銀給了就是給了,斷沒有拿回去的道理。”
“至于您說的修繕房子,其實從上回求親回去之後,我就已經找了匠人商議好了,我家當初也是我爹娘在世時蓋的三間磚瓦大屋,這些年過去,舊是舊了些,但基牢靠,主梁和墻都沒問題,就是外墻有些破舊,我打算把院墻重新砌一遍,墻面重新刷,正房門也換兩扇新的。”
“至于屋里的陳設,我也琢磨過了,我打算學著咱們這邊有些講究的人家,在西邊那間房里盤一鋪土炕,土炕連著外頭灶房的灶膛,冬天燒火做飯的時候,熱氣就能順著煙道灌進炕里,一整個冬天屋里都是暖烘烘的。“
”東邊那間正房留著床榻,夏天涼快的時候住,冬天就搬到有土炕那間去,棠棠干凈,我還打算在灶房旁邊單獨給建一間凈室,里頭放個小浴桶,想什麼時候洗澡就什麼時候洗,關上門也不怕冷。”
他抬起頭來看向沈青山,目坦然而認真:“至于廂房那些,我打算暫時只簡單修繕,不雨不風就,等日後有了孩子,或者棠棠有什麼新想法,我們再慢慢添置,眼下就兩個人住,住得舒坦才是要的,伯父,您看這樣不?”
沈青山聽得一聽陸衍把該想的全都想到了,而且還規劃的頭頭是道,心下很滿意。
“那這聘銀……”沈青山還想再勸。
陸衍搖了搖頭:“聘銀的事,伯父就不要再推辭了,我既然打算娶媳婦,該準備的自然都有準備,您放心就是了。”
田里正拍了拍沈青山的肩膀笑道:“青山啊,你看看你多有福氣!這婿一看就是個有主意的,什麼都提前打算好了,哪用得著你心?日後你就等著逢年過節收孝敬禮就行了,可別跟著瞎心了。”
沈青山被他說得笑了起來,擺了擺手,終于松了口:“行,那我就不管了,不過你可別逞強,咱們都是一家人,有難就說,別一個人扛著。”
陸衍鄭重地點了點頭。
桌那邊,林氏悄悄在桌下用胳膊肘拐了拐沈棠的腰,低聲音在耳邊調笑道:“聽見沒?人家連給你洗澡的地方都想到了,這是有多上心啊。”
沈棠紅著臉在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低頭夾了個餃子,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羅氏和王蕙蘭對視一眼,也都暗自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