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著,手機又震了一下。
紀宗霆:【公司?】
聞厘無聲翻了個白眼。
這人說話永遠都這個風格,一個字能說完,絕不多打第二個字。
以前習慣了,現在卻怎麼看都不順眼。
其中大概更多是被無辜牽連致死的怨念。
聞厘指甲在手機屏幕上,噠噠噠響個不停:【對,我家的公司,卿心娛樂,老公你知道嗎?】
消息發出去,對面沉默了幾秒。
估計也是被這一聲突如其來的老公給雷到了。
要知道,他們倆的微信好友還是三天前加的,聊天記錄只有兩句。
聞厘發“紀先生好”,紀宗霆回“嗯”。
僅此而已。
三天前,他們還是陌生人。
三天後,就已經老公老婆了。
紀宗霆:【嗯。】
又是“嗯”。
聞厘看著這個字就來氣。
紀宗霆就是這麼個人,說話言簡意賅到令人發指的地步,從來不在外人面前流任何緒。
高興了是“嗯”,不高興了也是“嗯”。
上輩子跟他做了五年夫妻,就沒見他給發過超過二十個字的消息。
任你在那邊百轉千回,他那邊永遠風平浪靜,活像一個沒有的自回復機人。
聞厘忽然想起上輩子的一件事。
那是婚後第二年,坐紀宗霆的車去參加一個晚宴。
半路上突然有個男人沖出來攔在車頭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砰砰砰地往柏油路面上磕,哭得撕心裂肺,求紀宗霆放他一條生路。
那個男人聞厘認識,是某個小企業的老板,之前在酒會上見過一面,西裝革履意氣風發的,跟眼前這個涕泗橫流的模樣判若兩人。
紀宗霆呢?
他就那樣安靜地坐在後座上,窗玻璃降下來一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男人。
那雙深邃鷙的眼睛里只有一片平靜,像在看一場與他毫無關系的默劇表演。
直到那個男人嗓子都哭啞了、額頭磕出了,紀宗霆才淡淡開口。
“陳先生,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車窗升上去,車子重新啟,狼狽不堪的男人被拋在尾氣里。
聞厘從後視鏡里看到他還跪在原地,整個人像一攤被掉了骨頭的爛泥。
那一刻聞厘只覺後背發涼。
恍然意識到,紀宗霆這個人骨子里是冷的,他的世界里大概就沒有“共”這種東西。
要是跟他鬧,下場應該不會比那個男人好多。
狼狽不堪,而他只會站在一旁欣賞的狼狽,冷眼旁觀的崩潰。
所以聞厘不吵不鬧,安分守己地做了五年紀太太。
事實證明這個策略還管用的,五年來紀宗霆在質上對百依百順,要什麼給什麼,從沒說過一個不字。
至于,算了……紀宗霆這個人大概本沒有。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重生了。
憑什麼還繼續裝乖?
聞厘深吸一口氣,手指在屏幕上噼里啪啦一頓敲,打字速度快得幾乎要冒出火星。
【嗯是什麼意思?老公,你領證當天就出差,一去就是三天,回來都不關心我好不好?有你這樣當人家老公的嗎?】
消息發出去,聞厘覺得一陣痛快。
幾乎能想象紀宗霆看到這條消息時微微蹙眉的樣子,尊貴的紀氏太子爺大概從沒被人這麼語氣沖地質問過。
對面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鐘。
聞厘盯著屏幕上方那個“對方正在輸”的提示閃了閃、滅了,又閃了閃,最後發過來六個點。
紀宗霆:【……】
紀宗霆:【我看你好的。】
聞厘瞪大了眼睛。
你人都沒見著,怎麼就知道我好的?
正要乘勝追擊再嗆他一句,又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那是一張照片,拍攝角度明顯是在車,線偏暗,但容拍得清清楚楚。
一份檢報告,姓名一欄赫然寫著“聞厘”兩個字。
各項指標後面全都跟著綠的“正常”標記,最下方蓋著圣心醫院檢中心的紅章。
總之非常健康了。
聞厘腦子短路了一瞬,囂張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
聞厘:【老公……你怎麼會有我的檢報告?】
紀宗霆:【圣心是紀氏旗下的醫院。】
聞厘:【我知道……但是你看我的檢報告干什麼?】
這條發出去,對面沉默了比剛才更長的時間。
隨後嘟的一聲輕響,一條語音發了過來。
聞厘猶豫了半秒,湊到耳邊點開了。
男人低沉悅耳的嗓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幾不可察的沙啞。
像是剛剛結束了漫長的會議,聲音里還殘留著工作後的疲憊余韻,卻也因此顯得格外……有質。
“大概是……關心我的新婚妻子。”
短短一句話,被他的嗓音裹著,像深夜里的大提琴,低低地震在耳上。
聞厘只覺得一麻從耳一路蔓延到後頸,臉頰不控制地燒了起來。
電似的把手機從耳邊拿開,屏幕上映出微微泛紅的臉頰。
不對不對不對。
這不對。
什麼關心他的新婚妻子?這是紀宗霆能說出來的話?
他不是永遠冷淡疏離、面無表的鷙大反派嗎?
那本書里對他的描寫記得清清楚楚,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心狠手辣冷無,手段酷烈讓人膽寒。
現在這個說話的男人是誰?
被奪舍了?
聞厘把手機扣在膝蓋上,深吸了兩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回了,堅決不回了。
再說下去,今晚還怎麼氣地面對他?
手機安靜下來,對面也沒有再發消息。
邁赫穿過華燈初上的街道,很快就駛紀家所在的半山別墅區。
大門自識別車牌緩緩打開,車子平穩地停在了門廊下。
聞厘推門下車,初夏夜風裹著花園里梔子花的香氣撲面而來。
在門廊下站了幾秒,做了個深呼吸,才推門進去。
玄關燈亮著,保姆周姨正在客廳里收拾,聽見開門聲連忙迎出來,接過聞厘手里的包。
“太太回來了,晚飯馬上好。”
“周姨。”聞厘的目不自覺地往樓上飄,“先生回來了嗎?”
“先生在樓上呢,剛回來一會兒。”
聞厘點了點頭,換了拖鞋往樓上走。
二樓主臥的門虛掩著,輕輕推開。
房間里亮著床頭燈,行李箱在帽間門口敞開著,換下來的西裝外套搭在床尾凳上。
浴室里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
隔著磨砂玻璃門,約能看到里面晃的高大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