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里很安靜,空氣中浮著清冽的松木香。
著微微的冷調,像是冬日里覆蓋著霜雪的松林氣息。
這是紀宗霆慣用的香,并不是香水的香味,而是日常洗凈烘干後,再用名貴香料一點點熏出來的味道。
不似香水那般濃烈,卻清淡雋永。
聞厘懶懶地靠著真皮座椅,余往旁邊瞟。
男人側臉冷峻,眉骨到鼻梁的線條筆直,薄輕抿,看不出什麼表。
心底不由暗暗琢磨起來。
剛才故意使喚他開車門,姿態擺得夠驕縱了吧?
以紀宗霆的脾氣,應該已經開始煩了。
上一世在他面前從來端莊得、進退有度,連說話的語氣都控制得恰到好,生怕惹他一不快。
現在一會兒撒一會兒發脾氣,他總該覺得麻煩頂了吧?
正盤算著要不要再加把火,旁坐著的男人忽然偏過頭來。
聞厘瞄的目來不及收回,被他逮了個正著。
好在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手從側拿起一個深藍的文件夾,遞到面前,淡聲道:“看看。”
聞厘一愣,下意識接過來。
文件夾封面上印著紀氏集團的燙金logo,翻開第一頁,“投資意向書”幾個黑大字赫然目。
心頭一跳,快速一掃,立刻意識到這是什麼。
上一世一個月後才會到來的注資,這一世竟然第一天就出現了嗎?
聞厘跳過那些麻麻的條款,直接落在了金額那一欄。
十億。
聞厘兩眼猛然睜大,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
眨了眨纖長的眼睫,忍不住又看了一遍。
沒錯,就是整整十個億。
上輩子紀宗霆給卿心注資了五億,那筆錢就已經足夠讓卿心起死回生,這一世怎麼會突然翻了一倍?
發生了什麼?
“現在開心了嗎?”
紀宗霆的聲音從側傳來,嗓音低沉如大提琴拂過耳。
聞厘還未回過神來,茫然地看向他:“什麼?”
車廂的線偏暗,車窗外的霓虹燈一片片掠過男人的側臉,讓那張冷峻到近乎鷙的面孔上也變得明滅不定。
然而就在那片明明滅滅的影之間,聞厘忽然捕捉到了什麼。
男人眉眼間那道慣常的冷厲,似乎比平時淡了幾分。
那雙深邃的黑眸正定定注視著,目不似尋常的冷漠疏離,著一罕見的。
一定是燈太暗造的錯覺。
聞厘猛然搖了搖頭。
紀宗霆這個人,骨子里就是冷的,怎麼可能出這樣和的表。
紀宗霆似乎對的遲鈍不太滿意,微微傾過來,嗓音越發低沉了些:“這是送你的禮。”
他一錯不錯盯著,眸幽深,一字一頓道:“紀太太,我在哄你。”
男人低沉的音調鉆耳廓,嗓音里微啞的顆粒猶如細小的絨,輕輕心弦。
聞厘著文件夾的手指倏地收,指甲在紙面上掐出一道淺淺的印子。
心跳了一拍,慌忙別開視線。
烏黑的眸子落在文件上,假裝在認真審閱條款,實際上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紀宗霆還在看,頗實質的目凝在聞厘的臉上,仿佛在等待的回應。
“……開心。”
聞厘紅潤的瓣微,小聲嘟囔了一句,耳不控制地染上了一層薄紅。
公司的資金困境解決了,當然開心。
然而此時此刻,這份開心底下又著些別的東西,糟糟的,像被貓撓過的線團,理不出個頭緒來。
紀宗霆怎麼跟上輩子不一樣了?
上輩子他給了錢就給了,從沒說過什麼哄不哄的話。
原本打定主意趁早作到他不了,好讓他主提離婚,可現在這劇本好像跟預想的有點偏差。
聞厘心慌意了半晌,到底想不出別的辦法。
人家才剛給了十個億,總不能立刻提離婚。
何況這樁婚姻,決定權本來也不在手上。
想離婚,也得他答應。
聞厘可不確定他會答應,紀宗霆的心思,還是太難捉了。
想著想著,聞厘有點想擺爛了。
船到橋頭自然直,反正離劇里的車禍還有五年,不著急。
先花他的錢,把公司做大再說!
繼續作,一天兩天,他得了。
一年兩年,他總會厭了吧?
車子平穩地駛別墅大門,聞厘一路都在走神,連什麼時候到家都沒注意。
晚飯是周姨做的四菜一湯,清淡為主,擺盤致。
聞厘吃著吃著,周姨端來一個小小的骨瓷碟子,里面躺著幾粒各異的維生素片,放在手邊:“太太,這是醫院送來的維生素片,說是按您的檢報告專門配的,您飯後記得吃。”
聞厘筷子一頓,轉頭看向坐在餐桌對面的紀宗霆。
他正在喝湯,作不不慢,銀湯匙在他修長的手指間顯得格外巧,連喝個湯都著一矜貴優雅。
“這是你讓醫院配的?”聞厘問。
紀宗霆抬眸看了一眼,淡淡“嗯”了一聲。
聞厘拿起維生素片放進里,就著溫水吞下去。
藥片沒什麼味道,可咽下去的時候,心口卻像被什麼溫熱的東西輕輕熨了一下。
就因為昨天飯桌上耍子說不吃這個不吃那個,他就讓醫院專門配了維生素。
一聲不吭地送過來,一句話也沒多提。
這男人要是真想對人好,還真是讓人挑不出病。
上輩子怎麼就沒發現他有這一面?
飯後聞厘洗了澡,換上睡窩在床上刷手機。
紀宗霆則去了隔壁書房,門虛掩著,燈從門里出一線。
聞厘早就習慣了他晚上泡在書房里,也不催他。
今晚不來最好,正好能睡個安穩覺。
靠在床頭百無聊賴地刷著微博,隨手點進一個同城熱門,手指忽然一頓。
只見屏幕上顯示著一組拍照片,像素不高,但架不住被拍的人實在太抓眼球。
照片里,一個年輕人站在老舊城區的路邊攤前,煙灰襯束在西里,腰細得不堪一握。
灑在臉上,皮白得幾乎明,鼻梁高,睫濃,側的線條致得宛若出來的洋娃娃。
哪怕站在油鍋前跟攤主說話,那渾然天的高貴氣質也跟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像是意外墜落凡間的公主。
配文寫著:今天在老城區偶遇一個頂級白富,開勞斯萊斯來的,本人比照片還好看一萬倍,整條街的人都看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