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鐘後，聞厘和林汛面對面站在修車店外。
午後的明晃晃地打下來，在修車店門口的招牌下投下一片影。
林汛已經把那沓錢收進了袋，鼓鼓囊囊。
年清瘦的形立在臟污的卷簾門前，襯上還沾著機油，卻毫不減那張臉的殺傷力。
他抬起一雙狹長的眼，冷冷看著聞厘，忽然開口。
“我未年。”
聞厘一愣。
眨了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未年？當然知道他未年，林汛今年應該才十七——
等等。
聞厘忽然明白過來了。
失笑，紅彎起一個忍俊不的弧度：“你想什麼呢？”
林汛的表沒有毫松，俊到近乎鋒利的臉上像覆了一層霜。
他直視著，一字一頓地說：“你不是想我陪你睡？”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
開著豪車來修車店，指名道姓找他，先拿錢開路，再一步步提出條件。
從上個月老板發短視頻開始，隔三差五就有人來，有年輕的白領，有濃妝艷抹的富婆，甚至還有男人。
眼前這個人比之前那些人都漂亮，且漂亮得多。
可漂亮有什麼用？骨子里還是一樣的。
聞厘盯著年寫滿了排斥的冷臉，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得彎了腰，眼角都冒出了淚花。
這個誤會也太離譜了，看起來就那麼像包養小白臉的富婆嗎？
林汛的眉頭擰了起來，顯然沒料到會是這個反應。
“你笑什麼？”
“哼，笑你想得。”聞厘直起子，抹了抹眼角，一雙桃花眼還帶著瀲滟的余韻，要笑不笑看著他，“小孩子不要想這麼多，我對你可沒那種興趣。”
林汛被“小孩子”三個字刺了一下，薄抿得更了。
聞厘收了笑，正了正神，從包里出一張名片遞過去。
“正式介紹一下，我是卿心娛樂的總裁，聞厘。”
林汛沒有接名片，目在燙金的字上掃了一眼，又回到臉上。
冷冰冰的面孔上浮現出一意外，隨即又被更深的防備取代。
“娛樂公司？”他的眼神里出幾分警惕，“找我干什麼？”
“找你當明星啊！”聞厘大大方方地承認，把名片又往前又遞了遞，“你的外形條件很好，只要稍加包裝和訓練，出道必火。”
林汛沉默地看著那張名片，沒有手。
“怕我騙你？”聞厘歪頭看他，語氣里帶著幾分調侃，“要不跟我去公司看看？就在海市，實地考察一下，總不怕了吧？”
林汛依舊沒有接名片。
其實他不是懷疑騙他。
開的那輛車，勞斯萊斯幻影，他在修車店干了快半年，認得出那輛車至價值幾千萬。
開這種車的人，怎麼可能費盡心思來騙他這個一無所有的窮蛋？
聞厘見他不言語，也不催促。
把名片夾在指尖，慢悠悠地說：“據我所知，你應該很缺錢吧？”
上一世，林汛就是被選秀導演一個月五千工資給騙去參加節目的，一個月五千都干，給他翻倍，他總不能拒絕吧？
林汛的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聞厘慢條斯理地繼續說著，輕的聲里寫滿了：“當明星能賺大錢，相信我，只要你紅了，年千萬不是夢。到時候你想買什麼買什麼，想過什麼日子過什麼日子，再也不會品嘗到貧窮的滋味。”
頓了頓，偏頭看他，那雙瀲滟的眸子宛若帶著小鉤子一般，定定注視著年。
“你真的……不考慮考慮？”
林汛垂下眼，長長的睫覆住了琥珀的瞳孔。
沉默了許久，他才低低開口。
“……我沒有份證。”
聞厘愣住了。
對林汛了解不多。
雖然家里開著娛樂公司，但上一世對娛樂圈的關注僅限于一些大新聞。
林汛出道之後火得太快，快到還來不及了解這個人，他就已經站上了頂流的寶座。
只知道他出不好。
出道後最被人詬病的就是學歷低，高中都沒讀完。
黑最拿這一點攻擊他，說他是九魚、沒文化。
不過後來他紅之後，在最當紅的時候毅然決然去國外進修了一年，拿了一所名校的結業證書回來，狠狠打了那些人的臉。
除此之外，就是林汛和經紀公司的矛盾鬧得沸沸揚揚。
似乎是因為簽了霸王合同，公司拿他當搖錢樹往死里榨。
林汛當然也不是好惹的，為了跟公司作對，在外面表現得相當叛逆，冷臉直言耍大牌，怎麼招黑怎麼來。
即便如此，他的還是一波接一波，哪怕“黑料”滿天飛，迷妹依舊一茬一茬地長，頂流的位置紋不。
最大的一個黑料，是林汛不贍養父親。
聽說他的父親在他火那年出現在公司門口，衫襤褸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控訴兒子不孝，紅了就不認爹，連贍養費都不給。
當時輿論鬧得很大，但很快就被下去了。
聞厘那會兒正在心父親中風的事，沒怎麼關注後續。
“你為什麼沒有份證？”
聞厘回過神來，蹙著眉頭問道。
林汛偏過頭，視線落在修車店門口一棵歪脖子樹上。
偏移過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影。
年的眼神飄忽不定，語氣淡漠。
“落在家里了。”
“怎麼不回去拿？”
林汛平靜地說：“回不去。”
聞厘疑蹙眉：“為什麼回不去？”
林汛轉頭看向。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里，聞厘聽到了一個故事。
林汛是農村孩子，老家在中部某個連名字都沒多人聽過的小縣城，父親是個賭徒，從他記事起就在賭桌上泡著，贏了喝酒輸了打人。
母親在他六七歲的時候就去世了，怎麼死的，父親從來不說。
他還有個妹妹，小他六歲。
父親常年賭博，贏輸多，家里能賣的東西都賣了。
林汛讀完初中，父親就不讓他讀書了，說家里沒錢，讓他出去打工養家。
林汛不肯，自己撿廢品、搬磚、去工地干小工，生生湊出了高一的學費。
不料高二還沒讀完，就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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