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林父賭博輸了一大筆,欠了幾十萬的高利貸。
債主堵上門來,把家里砸了個稀爛,揚言再不還錢就要剁手剁腳。
林父被急了,竟然了歪心思。
他要把兒賣了還賬。
林汛那天晚上放學回家,隔著門聽見父親在跟人打電話,說“我家丫頭長得水靈,才十歲,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他渾的一下子涌上了頭頂,沖進去跟父親打了一架。
當天夜里,林汛就帶著妹妹翻墻跑了。
走得太急,別說份證,連件像樣的服都沒帶。
兩個人渾上下只有他攢下來的幾百塊錢,坐黑車來到海市,躲在城中村里,靠著林汛打零工過日子。
因為沒有份證,林汛連正經工作都找不到。
最後是這家修車店的老板收留了他,讓他當學徒,管吃不管住,一個月給一千五百塊錢。
聞厘聽得呆住了。
一雙桃花眼瞪得圓圓的,微張,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聞厘從小就過著富裕的生活,兩三歲時,家里就很有錢了,到七八歲,爸媽把公司也開了起來。
上學都是司機接送,家務都是保姆做,在家里是這樣,後來嫁給了紀宗霆,過得更一個奢靡無度。
聞厘知道世界上有很多窮苦的人,但從沒想到,林汛竟然會過得這麼苦。
難怪他一直是那副厭世的樣子,對所有人和事都冷冷淡淡,好像整個世界都跟他沒關系。
上輩子在鏡頭前也是,那雙琥珀的眼睛永遠冰若冰霜,哪怕站在萬人演唱會的舞臺上,也不曾真正地笑過。
原來不是他生冷漠,是這個世界從來沒有善待過他。
“你妹妹現在跟你住一起嗎?”
聞厘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也不由自主變得了許多。
“嗯。”
林汛應了一聲,眼底難得閃過一不那麼冷的緒。
說起妹妹的時候,他整個人也跟著和了一點點,仿佛有了溫度。
聞厘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一世,林汛邊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妹妹的存在。
從出道到紅,到後來的各種風波,了他祖宗十八代,卻從沒提過他還有個妹妹。
難道是……出意外了?
聞厘心頭一,沒有繼續往下想。
深吸一口氣,抬起眼看向林汛,神鄭重地說道。
“只要你愿意答應簽約,你上的問題,我都能給你解決。”
林汛看著,眼底好似有一抹閃過。
他抿了抿,低聲問:“……工資多?”
聞厘彎了彎眼眸。
到底還是年紀小,問工資有什麼用?
難怪上輩子會被黑心公司坑,這孩子還是太單純了。
想了想,說:“我先給你開底薪一萬,怎麼樣?這只是底薪,咱們可以先簽一年,後續等你了解了這個圈子,再來修改合同。”
一萬塊,對于林汛來說已經是天文數字了。
他在修車店干一個月,工資只有一千五。
有了這一萬塊,他就能給妹妹買好吃的,給買新服,讓住上有暖氣的房子。
林汛想也不想就點了頭:“行,我答應。”
聞厘愣了一下,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干脆。
“你就不怕我騙你了?”
“你騙我什麼?”林汛反問,語氣平直,“騙我的?”
聞厘:“……”
這小孩,還記仇。
林汛說完這句話,便轉走進了修車店。
聞厘看見他走到老板面前,不知道說了什麼。
老板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咧開笑了,兩眼往聞厘這邊瞟了一眼,沖林汛眉弄眼地說了幾句話。
林汛面無表地搖了搖頭,又說了兩句,轉走了出來。
老板跟在他後面出了店門,看見聞厘還站在門口,嘿嘿笑了兩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
“汛,你這是遇見貴人了啊!”他拍了拍林汛的肩膀,語氣里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慨,“行了,我也不耽誤你的前程,以後有空回來看看我,別忘了師傅啊。”
林汛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嗯。”
“謝謝老板這段時間對汛的照顧。”聞厘走到車邊,沖老陳要了一包煙,遞給了修車店老板。
老板連連擺手,這煙可貴呢!一包上百塊!
最後還是架不住聞厘的堅持,紅著臉收下了。
林汛走到聞厘面前,雙手在兜里,琥珀的眼睛微垂,流出一抹遲疑之。
“簽約可以等一會兒嗎?我想先回去看我妹妹。”
“我送你。”聞厘二話不說拉開勞斯萊斯的後車門,側讓出位置,“上車。”
林汛低頭看一眼自己滿是油污的服,又看了一眼那真皮座椅,腳步頓了一下。
“愣著干什麼?”聞厘挑眉,“上車啊,你妹妹還等著你呢。”
林汛深深看一眼,彎腰坐了進去。
車門關上,勞斯萊斯平穩地啟,沿著鄉鎮公路往前駛去。
老陳通過後視鏡瞄了瞄後座,看見太太正跟那個白年并肩坐著。
太太還在手機上翻出什麼東西給他看,年雖然依舊冷著臉,但目明顯比最初緩和了許多。
老陳心復雜地收回視線,默默把車速提了一截。
在林汛的指引下,車子七拐八繞,駛了一個小鎮。
最後停在一棟破舊的農家小樓前。
說是小樓,其實就是兩三間磚房拼在一起,墻皮掉了一大半,出里面灰撲撲的水泥。
林汛推開車門下了車,大長幾步便進了院子。
聞厘跟在後面,高跟鞋踩在滿是碎石的地面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推開破舊的木門,一的霉味撲面而來。
屋子里很暗,窗戶還是上世紀的綠玻璃,慘淡的進來。
室空間不大,一張桌子,靠墻擺著一張鐵架子床,床上鋪著舊棉被。
桌邊坐著一個十歲出頭的小姑娘,正握著鉛筆,埋頭寫著什麼。
小姑娘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子,擺下出兩條纖細得近乎明的小。
很瘦,小臉尖尖,皮蒼白,也是淡淡的白,像是長期營養不良。
可長得特別好看。
小巧的瓜子臉,尖尖的下,一雙眼睛跟林汛如出一轍,琥珀的瞳仁又大又亮,睫又濃又,撲閃撲閃的像是會說話。
鼻梁小巧直,小小的,菱形的格外致。
活一個人胚子。
只不過那過分蒼白的臉和瘦弱的板,讓看起來像一株焉噠噠的花,讓人看了就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