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曦背著包袱,在街市間尋了片刻,終于找到了母親口中那家王家鋪。
鋪面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凈利落,各布料與陳列有序。
定了定神,走進鋪子,向柜臺後一位穿著利落、約莫四十歲上下的婦人說明來意,自稱是林氏的兒來帕子。
隨後,將母親給的那個小包袱打開,把里面十條繡工致的帕子遞了過去。
掌柜娘子接過帕子細細查驗,確認無誤後,忍不住抬眼打量了宋曦好幾眼。
只見眼前這姑娘姿拔,不卑不,眉眼間自帶一書卷般的沉靜氣度,與認知中農戶家養出的姑娘大相徑庭。
心下好奇,便也直接笑著問了出來:“姑娘這通的氣派,我倒真是頭一回見。林娘子往日里來,也未曾提過家里有位這般出眾的兒?”
宋曦惦記著一會兒同掌柜娘子商談買賣。
見對方問起,只略一沉,便將自己是被抱錯、剛剛歸家之事簡略地說了一遍。
掌柜娘子聽得一陣唏噓,看向宋曦的目里不由得帶上了幾分憐憫。
不等對方出言,宋曦便主開口,將話題引回正事:“掌柜娘子,我這邊還有一個不之請,想同您商量個買賣。”
說著,從後的包裹里,取出兩件折疊整齊、質地一看便知不凡的。
“這是我從府城帶回來的,從未上過。想寄放在您這鋪子里代為寄賣。”
說罷,將輕輕攤開在柜臺上,“價錢方面,我與您約定底價,不論您最終賣出多,每件您只需給我三兩銀子便可。超出部分,都歸您所有,不知可?”
掌柜娘子的目立刻被那兩件吸引了過去。
一件是杏子黃短襦,鮮亮和,絹帛質地細。
另一件則是湖藍間裥長,由不同深淺的藍帛拼接而,在縣城里頗為見,
上手一,心中便估算出來,這樣一,是料子、染工、裁制,當初置辦下來,說也得十來兩銀子。
如今雖是寄賣,但品相如此之新,在這鋪子里,隨便賣賣,定價五兩銀子也絕不愁出路。
只需出一個角落的位置,賣不賣得出去,自己都毫無損失;一旦賣出,每件穩穩凈賺二兩以上。
這簡直是送上門來的好。掌柜娘子只稍微權衡了瞬息,臉上便綻開熱的笑意,爽快應承下來:“!姑娘是個爽快人,這筆生意我接了!”
說罷,的目不由看向柜臺上另一件鵝黃的襦,“這件?”
“不瞞掌柜娘子,這件被穿過幾回,算是舊,寄賣恐有不妥。”
來鋪子里買的,大都奔著新服去的,且的這些襦都不便宜,來這里買服的誰又愿意買個被人穿過的呢。
果然,在宋曦說了這話後,掌柜娘子附和著連連點頭。
對宋曦更是多了幾分好,雖說落魄到要賣討生活,但這份誠實,與不卑不的態度,倒掌柜娘子高看一眼。
片刻後,雙方簽署了寄賣契約,宋曦收好賣帕子的銀錢,告辭離開。
宋曦從鋪子出來,不敢耽擱,立刻循著記憶趕往醫館。
坐堂的老大夫對還有些印象,聽復述完父親當下的狀況,又接過之前的藥方,仔細端詳片刻,沉道:
“你父親眼下最要的,已非驅邪,而是解毒與扶正并行。外邪盤踞,正氣又虛,故而發熱反復,神昏不清。”
他提筆在紙上邊寫邊解釋:“這方子得調整。”
“還需加幾味溫和的滋補的藥材,如人參、當歸,固本培元,扶助正氣;再佐以金銀花、連翹,繼續清解殘留的熱毒邪氣。
“尤其這傷的腫痛未消,還需加上活化瘀的丹參、赤芍。”
老大夫放下筆,神凝重地叮囑:“這其中幾味藥,價錢不菲。若服下這兩劑,熱仍不退,或人更見虛弱,直接將人送來,莫再耽擱!”
宋曦仔細記下醫囑,走到柜臺前遞上方子。伙計算盤一響,報出價錢:“承惠,七錢銀子。”
饒是有了心理準備,這個數目還是讓宋曦心頭一。
上這九兩銀子,還不夠抓半月的藥材呢!
多想無益,宋曦深吸一口氣付了銀錢,接過那兩副藥包,調整好心,出了醫館,往位于市中心的知味樓走去。
此時,正值飯點,知味樓前停著不馬車,著鮮的客人談笑風生,魚貫而。
迎客的伙計臉上堆著熱洋溢的笑容,高聲唱喏,一派喧囂繁華。
空氣中彌漫著酒香氣,與樓外的世界恍如兩個天地。
自去歲冬便鮮有雨水,出了城門,道路兩旁多是面黃瘦、挑水澆麥的百姓,人人臉上都刻著愁苦。
與這酒樓里的紅滿面、不知饉為何的人們相比,真真是一個天、一個地。
宋曦無心在酒樓前多留,下心頭的沉重,快步繞進一旁的窄巷,走到了喧囂之外的後門。
酒樓後門大敞著,一混雜著餿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剛踏近門邊,便聽到一道慍怒的聲音,“宋銀!你再這墨跡,碟子碗筷再洗不出來仔細你的皮!”
宋曦心頭一,快步上前。
只見仄的院子里,一個瘦削的影正蹲在堆積如山的碗碟旁,半個子幾乎埋進盆里。
他彎著腰,卑躬屈膝的連連應是,手上更是不敢毫怠慢。
僅僅是半月不見,的二哥竟已瘦了形,原本合的短打如今空地掛在上,臉蒼白,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
“二哥!”
那蹲著的影猛地一僵,迅速回過頭。
在看清是宋曦的瞬間,宋銀麻木的目里驟然迸發出彩,他什麼都顧不上了,甚至連管事的怒視都拋在腦後,胡在襟上了手,踉蹌了一下跑了過來。
“小妹!你怎麼來了?”
“爹好些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