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回籠的那一瞬，先聞到了一味道。
甜到發齁的香味，像有人把一整瓶劣質香水潑進了空氣里，一一往嗓子眼里鉆，膩得嚨發，後腦勺一跳一跳地疼。
睜開眼。
天花板是暗紅的，還描著金線，圖案扭曲著，乍一看像藤蔓，仔細一看……藤蔓里纏著顆眼珠子，正目不轉睛地盯著。
“......”好糟糕的品位。
默默把目移開了。
無論這里是哪里，都不是認識的家了。不是，這是給干哪來了？
腦子里像被人強行塞進了一團麻，皺著眉閉上眼，那些不屬于的記憶碎片爭先恐後地涌上來，帶著原主的恐懼、絕和最後的解。
原主祝如愿，名字承載著父母好的祝愿。
本該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家庭滿，親友俱在，最大的煩惱大概是考試和食堂阿姨手抖。可偏偏——偏偏被選中了。
赫爾墨斯。
古希臘神話里的旅行與盜竊之神，狡猾的辯才者，靈魂的引渡人。祂選中了祝如愿做現世的代理人，效仿基，要潛伏在大夏，為一顆埋在國家里的釘子。
古神教會先一步發現了。
他們綁架了的父母。原主起初反抗過、拒絕過，可教會的瘋子們當著的面，將母親的命如同碾死一只螞蟻般輕易地抹去了。那雙曾經溫地頭發的手，再也抬不起來了。
原主無力對抗龐大的古神教會，掙不了囚的牢籠，而赫爾墨斯刻在靈魂上的誓約時時刻刻燒灼著，提醒要背叛大夏。
痛恨自己的懦弱無能，走投無路下，用一刺針，穿了自己頸側的脈。
“......” 能用刺針自殺，是個狠人。
....祝如愿是吧？
不活白不活，先替你活會，日子且看且過吧。
祝如愿嘆了口氣，抬手了自己脖子上那道細長的傷口。已經凝了，結了一層薄薄的黑痂，但周圍的皮還腫著，一下就疼得齜牙。
“你是兩眼一閉一了百了，我是超人嗎？我只是一個實習大學牲，難道我就能應付這種場面？”
偏頭看地面濺了一大片已經干涸發黑的跡，枕頭邊丟著一細長的刺針，針尖還帶著暗紅的殘留。
祝如愿沉默片刻，把刺針撿起來，嘆了一口氣。
人的贊歌就是勇氣的贊歌。
低下頭，看著握著刺針的手，指節分明，白皙的皮上沾染著自己的。這是原主一雙彈鋼琴的手，也是一雙抖過自戕的手。
“祝如愿，能堅定自己，舍去生命，也是很了不起的人啊。”
祝如愿了發脹的太，開始理清現狀。
雖然確實很欣賞《斬神》，但欣賞歸欣賞，親驗就不禮貌了吧。
是在常規社會當普通人傻樂，還是在高危世界喊救命，這怎麼選，自有分辨。
可人已經在這兒了，湊活過吧，還能離咋地。
現在讓想想，該怎麼逃離這個破地方，等守夜人來救的話，可以等到嗎？
祝如愿正想著，門被敲響了。
叩、叩、叩。
三下。
在看來，這和催命符也沒什麼區別了。
“祝姑娘，你醒了嗎？”
聲音溫溫的，是個男人的嗓音，像個和藹的長輩在自家晚輩起床吃早飯。
“時間到了，你想好了嗎？如果再猶豫下去的話，令尊的命可還在我們手上。”
祝如愿沒應聲。
盯著那扇門，目一點點沉下去。
門被打開了，來者是個高瘦的男人，看握著帶的刺針和一地狼藉，眼底掠過一幾不可察的譏誚。
果然是個膽小怕事的小丫頭，就算是自殺，也不敢對自己下狠手。
祝如愿沒有，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眼底有什麼暗的東西翻涌了一下。
“難道你以為用這針，就能殺了我？就算是你此刻手里握著一把劍，又能拿我怎麼樣？”高瘦男人笑意不減，甚至有些想笑。
“是嗎？”
祝如愿嗤笑一聲，打斷了他。
“你怎麼知道，我有一劍——”
握著針的那只手緩緩抬起。明明只是一細得可笑的小針，可隨著抬手的作，指間有銀的流淌出來，一一縷，像月華凝結實質。
“可搬山，倒海，降妖，鎮魔——”
溫的嗓音一字一字吐出來，每念一個詞，周的氣勢就攀升一截。銀從掌心暴漲，從針尖蔓延到整只手臂，勾勒出一柄虛幻的長劍廓。
高瘦男人的笑容僵住了。
室的溫度驟降，燭火無風自，忽明忽滅。
“敕神，摘星，斷江，摧城——”
狂風平地而起，石壁開始爬上裂。
祝如愿周裹在刺目的銀之中，長發被氣浪吹散，獵獵翻飛。站在漫天銀輝的中心，清凌凌的眸中里沒有恐懼，也沒有猶疑。
高瘦男人的瞳孔驟，驚慌失措地抬手用神力張開防壁。
揮出了那一劍。
“開天！”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整柄劍徹底凝實。
銀轟然開，劍意如傾覆的滄海倒灌，挾著碾碎一切的威勢向前碾。
神障壁如同脆弱的玻璃，撞上劍氣的瞬間碎裂，高瘦男人整個人便被吞沒在了鋪天蓋地的劍之中。
視線中的世界橫向倒去。
他看到了自己的下半截子，還站在原地。保持著後退的姿勢，膝蓋微曲，整個人被腰斬截斷。
撲通。
上半摔在泊里。他渙散的瞳孔映出最後一道畫面——那個他以為弱可欺的孩緩步走出來，腳下踩著崩裂的石磚和漫流的鮮，停在他面前。
垂眸睥著他。
“赫爾墨斯是旅行與盜竊之神，但他在語言上同樣狡猾，并善于詭辯。我作為祂的代理人，得到的神墟是【詭言歌】。”
抬起腳，鞋底的印在他的臉上。
“恭喜你，了第二個死在我手里的人。”
不輕不重，卻帶著碾碎螻蟻般的漫然。
“一個沒有五險一金、沒有節假日、加了還過不了政審的組織，只敢和里的臭蟲抱團取暖——”
笑著微微彎下腰，居高臨下地看著那雙徹底失去焦距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怎麼有臉，讓我舍棄大夏呢？”
全力一擊揮出的劍氣仍未散去，它斜著貫穿了這座古神教會的整座據點，從地下一路劈至天穹。
石壁、鐵門、陣法結界，一切阻礙都被那道銀線整整齊齊地剖開。不僅如此——劍意余勢未衰，沖天而上，將那籠罩據點上空的層層翳如薄紙般撕碎，直刺九霄，連漫天沉郁的雲層都被一分為二。
天從裂隙間傾瀉而下。
仰起頭，瞇著眼看了看那道被斬開的天空。
“祝如愿，你看啊，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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