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雲從斷壁後走了出來。他抬手示意後的隊友按兵不,自己緩步向前,將雙手自然垂在側——沒握刀,沒有迫,甚至在距離父大約三步遠的地方就主停住了。
“我是來救你們的。”
他的聲音得平和,像在安驚的。紅的披風在他後被風輕輕掀,襯著滿目瘡痍的廢墟,那抹格外醒目。
祝父先是一愣,下意識把兒往後拽了半步,警惕地打量著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年輕人。
“你們是......?”祝父嗓音干,嚨滾了一下。
“大夏軍方,專門理此類事件的特殊部門。”
韓雲從袋取出一本黑封皮的證件,翻開遞到他面前。證件上印著燙金的國徽,再往下是韓雲的照片、姓名、編號,邊角著全息防偽水印,在線下轉過一個角度,浮現出暗紋勾勒的龍形圖案。
祝父雖不知“守夜人”是什麼組織,但他認得大夏的方水印,那種規整的印工藝和防偽暗紋,是做不了假的。
他接過證件湊近了看,指尖挲過封皮的質,呼吸一點點平穩下來。
祝父的膝蓋忽然了一下,然後他的肩膀猛地塌下來,一直強撐的那口氣仿佛被一把走了。
他攥著兒胳膊的那只手松了又、了又松,終于巍巍地出去,握住韓雲的手腕,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船沿。
“同志......同志你來了......”他的聲音哽咽得厲害,眼淚又滾了下來,“他們......他們殺了我人,把我兒抓來,要把怎麼樣我不知道......我、我什麼也做不了......”
韓雲反手扶住他的胳膊,穩住他搖搖墜的子,沉聲說:“知道了。給我們理。你先冷靜一下——”
“爸。”
祝如愿忽然開口了。
往前邁了半步,從父親後走出來,站在他面前。比他矮了大半個頭,得微微仰著臉才能對上他的眼睛,可出手,輕輕握住了父親那只冰涼糙的大手。
“你做的已經很多了,接下來給他們吧。”
他的哆嗦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眼眶又紅了一圈。可他張了張,什麼聲音也沒發出來。那些話堵在嚨里,混著恐懼、悲傷、慶幸和後怕,黏黏稠稠地塞了一團。
然後他的忽然晃了一下。
像是所有的腎上腺素在這一刻同時撤退了,把一整座廢墟的重量全回了他的肩膀上。他眼前一陣發黑,視線里的兒變了兩三個重影,耳朵里嗡嗡作響。
“爸?爸——”
韓雲穩穩地接住祝父力的,一手托著他後背,一手墊著他後腦,小心地將他平放在一塊干凈的石板上。他探了探頸側的脈搏,又翻了翻眼皮,確認只是神過度繃之後的應激昏厥,這才松了口氣。
“沒事,力了。”韓雲抬頭對祝如愿說,“休息一會兒就能醒。”
祝如愿蹲在父親邊,把他散開的領攏了攏,把蹭到臉上的灰輕輕了。的作很輕。
然後站起來,看向韓雲。
此時的他還是姑蘇守夜人小隊隊長,面龐雖然冷峻,但眼底還留著一年輕人特有的干凈銳氣。
祝如愿在心里飛快地推算了一下當下的時間線,至離劇開始還有大概五六年?
“韓隊長是吧。”
“嗯。”
頓了頓,似乎在組織措辭。
實話實說還是含糊其辭?
算了,大夏人不騙大夏人。
“據點是我劈的,人也是我殺的。但我是被他們抓到這里來的,我屬于——”這歪了歪頭想了想,“正當防衛加急避險?”
又趕補了一句,語速比剛才快了半拍:“不算犯罪吧?”
拜托,可不想進齋戒所啊!
韓雲聞言挑眉,上上下下看了很久。
沉默半晌,問:“用什麼劈的?”
祝如愿從校服里出那刺針。
細長,銀亮,針尖還微微泛著冷。在韓雲面前攤開掌心,像小學生作業展示自己削好的鉛筆。
孩笑得十分乖巧:“這個。”
韓雲:“.......”
他後從斷壁後探出半邊子的隊友:“.......”
空氣安靜了一瞬。
遠有風穿過廢墟的裂隙,發出嗚咽般的低響。被劈開的天穹上,雲層還在緩緩向兩側退散,像一扇永遠合不攏的門。
如此裂雲分天的一劍,高低也得是個超高危墟吧?
韓雲抬手了眉心,他覺得自己今天可能需要回去寫一份很長、很長的況報告。
“隊長。”
對講機里傳來隊友的聲音,語氣比方才沉了幾分。
“搜完了。教會余孽十七人,活的,全部控制,等待轉運。”
韓雲按著耳麥回了一聲:“嗯,都來我這集合。”正要布置下一步安排,對方又說了一句,聲音忽然低了,像是斟酌了一下才開口。
“隊長......還有一尸。”
韓雲的作頓了一下。
“嗯?”
中年人。瘦削,骨架纖細,半邊領口被暗褐的漬浸了,已經干得發。的頭發散地覆在臉上,出的那截脖頸上留著青紫的指印。
“中年。死亡時間推測在半天前,上有明顯的鈍傷。可能是......”那邊頓了頓,“可能是被抓市民里某位的家屬。”
韓雲偏頭看了祝如愿一眼,他沉默了兩秒,對著耳麥說:“帶過來。”
幾分鐘後,一個披發隊員從廢墟的碎石堆後面繞了出來,盤起的頭發在跑中散了一半,幾縷發在汗的腮邊。右邊的鬢發上別著一枚小小的銀一字夾,是雪花形狀的。
懷里抱著一團紅的鬥篷,走到安置點旁邊的空地上,慢慢蹲下,把那團紅披風輕輕放在了地面上。
紅的披風合攏,遮住了那些傷痕,只出一張蒼白安靜的側臉。
祝如愿聽到了腳步聲,看過去,雙腳釘在原地。
這的悲傷鋪天蓋地地漫上來,嚨里像是被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一個字也不出來。
眼眶里有什麼東西正在迅速升溫,滾燙地翻涌上來。
青青輕輕放下,垂下眼睫,往後退了兩步,把空間留給。
祝如愿一步一步走到祝母邊,蹲下去,的手出去,懸在半空,指頭蜷了蜷,又展開。
最後還是落下去了,嗓音很啞:“......媽。”
風從廢墟的裂隙里穿過,嗚嗚地響,像是替誰在哭。
青青在旁邊別開了臉,攥了拳頭;韓雲把視線移到別,結上下滾了一下;幾個收拾現場的守夜人隊員默契地放輕了手里的作,連呼吸都低了。
祝如愿蹲在那里,一不。
腦子里翻涌著許多念頭,像燒開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如果早來一天,不,早來半天,是不是就能阻止這場悲劇?
可心里又清清楚楚地知道另一件事。
如果不是一個人絕到了極點,又怎麼會選擇自殺呢?那也不會來到這里。
母親慘死,父親被囚,靈魂被神明的誓約灼燒——是在最深的黑暗里才松了手。
如果上天讓來到這里,絕不是讓平靜地接這一切。
絕不是。
祝如愿的手上祝母的頭,指尖輕輕開遮住臉的那縷頭發。
“韓隊長,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是怎麼劈開這里的?”
“或者說,古神教會為什麼會盯上我?我的墟又是什麼?”
另外幾個隊員也停下了手里的作,不約而同地朝這邊看過來。
“赫爾墨斯找我做代理人,我得到祂賦予的能力【詭言歌】。”
韓雲一怔,瞳孔微微了一下,神突然嚴肅起來。
居然是神墟!
“我可以將力量附加在特有的句子上。就像這樣......”
在這極致的哀傷下,祝如愿其實也不是很想念出這種恥臺詞搞象,但需要用最濃烈的共鳴來驅【詭言歌】。
“復活吧——”
空氣中那些殘留的劍意猛然一,像被什麼力量牽引著,齊齊朝著手心的方向聚攏。
青青驚嘆:“這些神力,居然,在回流......”
祝如愿全部的神力都在往外涌。那些銀的流匯聚到掌心上方,盤旋著、翻涌著,像一團被攥在手里的星雲,越聚越濃,越轉越快。在里面注自己所能調的每一力量,連同腔里翻涌的那些不屬于卻又真真切切存在的。
“我的——人!”
瞬間空了全部的神力,祝如愿咬牙關,臉迅速褪紙一樣的白,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韓雲一步過來,在最後關頭撈住了。
地上那被紅披風裹著的軀,原本了無生機的、僵的、冰涼的軀,此時此刻,口正在極其極其輕微地起伏。
一下,又一下。
在朝攏過來的黑暗里,祝如愿聽到姑蘇守夜人小隊的驚呼。
“......天啊。、有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