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雲靠在梧桐樹干上,遠遠看著祝如愿從考場大樓走出來。
走得不快,腳步拖著地,鞋底在廣場的地磚上蹭出細碎的聲響。
韓雲站直了子,等走近了才開口:“嗯?考試發揮得不好?”
“拿個獎應該沒什麼問題。”只見一張稚氣未的小臉故作深沉狀,“我在批判自己的不堅定。”
韓雲:?在說什麼鬼話
別不是數學學傻了吧。
大車開回姑蘇市,在姑蘇一中的校門口緩緩停穩。
祝如愿提著文袋從車上跳下來,腳剛落地,余就被校門口花壇邊上的一抹格格不的影勾住了。
那是一個近四十歲的中年男人,健壯,穿著筆的深灰正裝。他的五深邃而端正,眉宇間有一種不怒自威的凜然——可就是這麼一個人,就和接考的家長們圍坐在校門口的石階上,一起嘮嗑。
“小葉你還壯實的哇。”
“工作里練出來的。”
“看來還是個力活,辛苦辛苦,”他邊圍了幾個大爺大媽,正拍著他的肩膀熱絡地聊著,“第一次見你蹲在門口接孩子,哪個是你家的?”
中年男人笑道:“祝如愿,是個孩兒。”
“哦哦,我曉得!”旁邊一個大爺接過了話頭,眼睛一亮,“年級前幾嘛,優秀的很吶!平時在家怎麼教孩子的?”
中年男人擺擺手,既不過分炫耀也不過分謙虛:“呵呵,孩子在家都是主學習,在學業上還真的教不了什麼了。”
祝如愿沒走近就聽見他們的熱鬧的說話聲,步子一頓。
嗯?瓜主竟是我自己?
大叔,你哪位?
皺著眉把原主記憶翻來覆去地搜刮了好幾遍,親戚里沒出現過這麼一號人。
韓雲從後走下大:“小祝,走這邊,我和你爸媽說過了, 會送你回家的。”
祝如愿回頭瞪了他一眼,目里寫著“真是被你打家庭部了”的無聲質問。
韓雲坦然承接了的目,甚至還微微聳了一下肩,表無辜。
正要收回目繼續往前走,卻注意到韓雲的視線越過的肩頭,落在校門口花壇邊的某個方向上。他的目定住了,嚨里發出一個極輕極短的氣音,整個人忽然僵了一瞬。
“......司令?”
他愣了一下。
“他居然親自來了。”
祝如愿猛地轉過頭看他,眼睛瞪得渾圓。
葉梵?
大夏守夜人最高統帥,五位天花板之一的尊者葉梵?
何德何能。
葉梵知道他等的人到了,這才不不慢地抬頭朝的方向過來,笑意沒有變,可底下有什麼沉甸甸的東西一閃而過,像深水底下的一道暗流,轉瞬即逝。
然後他沖招了招手,像每個來接孩子的家長那樣,聲音溫和又自然:“小愿,回來了?考得怎麼樣啊?”
祝如愿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後腳跟正好磕在韓雲的鞋尖上。整個人往後撞了一下,被韓雲不聲地手扶住了肩膀,穩住的重心。
“您別這樣說話,”的聲音有點發,“我害怕。”
葉梵維持著那個溫和的笑容凝固了片刻,然後他垂下眼,像是認真思考了一下自己的表管理問題。
韓雲在後默默把臉偏開了,肩膀微微抖了一下,輕咳兩聲:“這里不方便說話,我們去個更安靜的地方吧。”
于是這個安靜的地方,就是守夜人017小隊的據點,表面看起來可能平平無奇,推開門的瞬間卻別有天。
祝如愿在門口頓住:“……我能進嗎?”
“你為什麼不能?”韓雲納悶地看,“守夜人是正規組織,不吃人。”
祝如愿遲疑了兩秒,深吸一口氣,邁步過了門檻。
墻面刷著白漆,地上鋪著灰的防地磚,幾盞日燈管把不大的空間照得明亮而均勻。最里面有一間單獨的靜室,門虛掩著,暖黃的燈從門里出來,在走廊的地磚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帶。
跟著韓雲走進靜室。房間不大,一張矩形桌,有六七把椅子,墻上掛著一幅姑蘇市的地圖,邊角微微卷起。
葉梵已經坐下了,深灰的正裝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著一件黑的襯衫,袖口卷了兩折,出一截線條分明的小臂。
“不用這麼張,我是大夏守夜人總司令,葉梵。”
他不疾不徐地倒了一杯水,推到祝如愿面前,然後抬眼看向。
“我想你知道我為何而來。”
祝如愿握了一下那杯水的杯壁,指尖著微燙的陶瓷,想了想,決定不繞彎子:“您是想把我抓起來?”
葉梵覺得好笑:“我抓你做什麼?”
“因為我殺人了?”祝如愿的聲音平穩,目沒有閃躲。
葉梵十指叉擱在桌面上,目落在臉上,像是在審視一個正在回答問題的學生,但眼底沒有審判的意味,反而帶著一種探究的興趣。他沒有立刻接話,只是讓那句話在空氣中靜置了幾秒,讓獨自張。
“你殺的是古神教會的人,你難道不覺得他們死有余辜嗎?”
這句話問得很平靜,像是在討論一道選擇題的答案。可它落在祝如愿耳朵里,像一顆石子投進了井里,往下墜了很久才到水面。
韓雲靠著椅背,沒有出聲。
他知道,這是考驗祝如愿。
葉梵耐心地等著,像是需要多久他就可以等多久。
祝如愿看著葉梵,一字一句地,慢慢開口:
“他們害人無數,的確該死。”
“但如果......”頓了頓,像是在把自己要說的話掰開碎了再重新拼起來,“如果我一旦接了自己可以隨意殺人,開始漠視生死......”
的聲音比方才輕了一些,卻更清晰了。
“我又如何能到生命本的分量呢?”
靜室安靜了一會兒。墻上掛鐘的秒針繼續走著,一下,一下。
葉梵那雙深邃的眼睛在臉上停留了片刻,表沒有變,可他擱在桌面上的十指微微松開了一些,像是一直端著的什麼東西終于放了下來。
轉而拋出另一個問題:“那如果再來一次,你會怎麼做?”
前者,是在問如何判斷別人的命;而後者,是在問如何面對自己的選擇。
祝如愿低下頭,看著桌上那杯還在微微冒著熱氣的水。水面映著天花板日燈管的影子,白晃晃的一小片,被杯壁的弧度扭曲一個橢圓形的斑。
“我會殺他。”抬起眼,看著葉梵,聲音平穩,沒有遲疑,“他殺害了我的家人,我絕不會放過他。”
祝如愿微微抬了抬下,目里有什麼東西亮了起來,讓整張臉都顯得銳利了幾分,像一柄剛被磨過的刀,鋒芒藏不住地從邊緣出來。
“殺他是我的選擇,同樣的,我也會為我的選擇負責。”
葉梵看著那雙在燈下微微發亮的眼睛,方才張的態度已經完全消失了,甚至理直氣壯到像是在和他板。
“我得到了非常不錯的答案,”他的角緩緩地彎了起來,眼中欣賞,“小祝,你是個好孩子。”
目在臉上定了一拍,然後說了一句讓祝如愿以為自己聽錯了的話:“你有沒有興趣加守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