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7日。
高考那天,姑蘇城下了一場細的小雨。
雨不大,落在肩上像是誰用指尖輕輕彈了一下,潤而不冷。街道兩旁的行道樹被洗得發亮,葉子在灰蒙蒙的天下泛著油潤的綠,空氣里彌漫著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干凈又新鮮。
祝如愿也不知道大學生重返校園經歷第二次高考是什麼驗,但眼下正坐在早餐桌前,面對著一煎得油亮亮的香腸和兩只圓滾滾的煎蛋,陷了短暫的沉思。
“媽,雖然但是,現在試卷滿分不是一百分了。”
“意思到了就行。”祝母在圍上了手,把一只保溫杯塞進書包側袋里,又往里面放了兩塊巧克力。
“天下雨了,爸送你去學校吧?”
祝如愿咽下一口:“好呀。”
手里群聊里017小隊的消息已經刷了十幾條,大多都是祝福的話,一條一條刷下去,忍不住彎了一下角。
突然手機又震了一下,昵稱只有一個字:魚。
【祝考試順利^_^】
.....
高考結束的那天,天晴得格外徹底。
最後一科的終考鈴響過之後,整座教學樓像被按下了什麼開關。忽然涌出人聲、笑聲、喊聲,像一鍋水終于在爐子上燒開了。樓梯間里涌下來的人流匯一,朝校門口的方向淌過去,有跑著的,有跳著的,有把文袋拋到天上又接住的。
祝如愿收好筆,不想被采訪,就混在人群中往外走。
017小隊的車停在稍遠一些的路口。
青青坐在副駕駛上,半個子探出車窗,手搭在額前做瞭狀,目在涌出來的人群里來回掃:“小祝怎麼還不出來?不會是這次考卷很難吧?”
秦凱在後座也著脖子往校門方向看:“不會是被人群堵住了吧?這麼多人——”
韓雲靠在駕駛座上,單手搭著方向盤:“的很,沒準是為了躲呢。”
“誒誒誒——我看見了!”青青拉開門,抱著一束花過去沖過去,在祝如愿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一把把花塞進了懷里。
“別人家孩子有的,我們小祝也得有!”
祝如愿低頭看著懷里突然多出來的一大束花,向日葵、香檳玫瑰、幾枝尤加利葉,用牛皮紙包著,扎了一條墨綠的帶。
微微愣了一下,然後抱穩了那束花,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笑得眉眼彎彎的高馬尾姑娘,又偏頭看了一眼不遠那輛還開著車窗的車。
“謝謝你們。”祝如愿輕聲說,那束花被穩穩地抱在懷里,像抱著一整片剛摘下來的晴天。
“小祝想吃什麼?隊長請客!”
祝如愿想起被撂倒的無數個瞬間,覺得是時候該出一口氣了:“那我不得點最貴的?”
韓雲在紅燈前停下車,偏過頭看了一眼,的心思幾乎寫在臉上,笑道:“放心,你吃不窮我,隨便點。”
聚餐很熱鬧。
鐵板上的油脂滋滋地響著,白煙裹著孜然和辣椒的香氣升起來,在暖黃的燈下散一片模糊的霧。
青青正舉著啤酒杯和秦凱,杯沿撞出一聲清脆的響,泡沫溢出來沾了滿手,也不在意,甩了甩就繼續笑。
017的隊員在長桌兩邊,有人正往烤盤上鋪新一層的片,有人在搶最後一塊烤得焦香的牛舌,有人舉著手機拍視頻,鏡頭掃過一圈,最後落在祝如愿臉上。
坐在角落的位置,手里握著一杯還沒怎麼的酸梅湯,隔著杯沿的熱氣看他們笑鬧。明明高考順利結束的是,可這群人看起來比還開心。
祝如愿彎了彎角,低頭喝了一口酸梅湯,酸甜的順著嚨下去,溫溫熱熱的,像此刻烤盤上方升騰的煙氣,落在人上很輕,卻暖得讓人不太舍得離開。
腦海中突然冒出了這些人的結局,三死三傷,一個終殘疾,而韓雲為保留火種加【信徒】。
推算時間,可能就在不久將來的某天。
“最近學了一點算命的皮,給你算了一卦。”
韓雲要開車就沒有喝酒,端著一杯檸檬茶,疑地看。
“那我聽聽祝半仙一言?”
“近期可能會有之災,能不能聯系周邊守夜人小隊支援?”
韓雲偏過頭,目在臉上停留了幾秒,像是在分辨這到底是一句玩笑還是一句認真的話。
【詭言歌】的能力并不是單一的,如果祝如愿卦象的預告也是神墟能力的一種,那韓雲也不得不重視起來。
他彎了一下角:“那我就試試祝半仙第一卦準不準了。”
高考結束後,祝如愿迎來了漫長的暑假,在017小隊的訓練下,努力鍛煉各項技能。
青青嘖嘖稱奇:“小祝有這個毅力,做什麼都會功的吧。”
祝如愿攤手:“畢竟你們也不想我在訓練營里丟人,說是你們教的吧?”
訓練場的燈落在祝如愿肩上,把的影在地上拉一道細長的、正在向前延的線,像一株剛剛拔節完的植,正朝著更高的地方,一寸一寸地、不聲不響地長。
然後那道忽然暗了一瞬。
日燈管在頭頂發出一陣細小的電流聲,像被什麼東西住了頻率,嗡嗡地抖了幾下,線從白熾變了暗黃,又迅速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昏昧之中。
極有規律的腳步聲從門口傳來。
“我們大家都在這里,是誰來了?”
那是一個穿著黑燕尾服的男人,步態從容,像剛從某場高級晚宴上離席。臉龐妖冶,眼尾微微上挑,角噙著一淡淡的笑容,像是來赴一場已經約好很久的約。
“打擾各位了,我來找一個人。”
那一瞬間,克萊因境的威像一座無形的山,從那個人的周無聲地擴散開來。眾人膝蓋不由自主地彎了一截,都在用自己全部的力量對抗那從四面八方涌來的迫,但沒有人後退一步。
韓雲第一時間就發送了救援信號:“古神教會,囈語?”
囈語攏了攏燕尾服的前襟:“正是在下。”
話音落下,威又重了一分。
站在他們面前的囈語是貨真價實的克萊因強者,境界的差距擺在那里,而在場境界最高的韓雲,不過海境。
囈語想殺了他們,和碾死幾只螞蟻也沒什麼區別。
囈語沿著眾人的目方向看過去,看到了蹲在人群最後面的那個小姑娘——穿著訓練服,頭發扎一個利落的馬尾,正撐著地墊邊緣試圖站起來。
他角那抹笑容加深了一點點:“原來在這里。”
他抬起了手。
017小隊眾人都頂著力都被同一個念頭驅了——他們要擋在祝如愿前面。
韓雲揮出的刀鋒在半空中停住了,像被什麼力量從中間截斷,刀刃上凝聚的風暴能量在距離囈語不到三寸的位置崩碎細碎的點。
其他人甚至都沒能來得及出手,整個人就被一彈力震退了數步,後背撞在墻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響。他們的沿著墻面坐下來,有人彎著腰捂住了口,角滲出的線沿著下頜緩緩淌落。
囈語垂下眼,看著面前那些正在掙扎著重新站起來的人,角那抹淡淡的笑容沒有變化,只是語氣里多了一漫不經心的俯視。
“礙事的蟲子,都淪陷在我的噩夢中吧。”
他的手指徹底合攏了。
那一瞬間,訓練場里所有還醒著的人只覺得腳下忽然失去了重量,像是踩空了一級臺階,整個人的心神猛地向下墜去。
“小祝——快跑——!!!”
韓雲的聲音從沉夢境的前一刻了出來,斷斷續續的,他的眼皮還在劇烈地著,像是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在對抗那下拉的力量,可他的已經靠在了刀柄上,陷了沉睡。
頓時,方才熱鬧的訓練場里安靜得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沉默了幾秒。
然後祝如愿撐著膝蓋站起來,聲音平穩到連自己都意外,字句清晰地從嗓子里送出來:“如果我跟你走的話,你會放過他們所有人嗎?”
以為自己拿的是071的主角劇本,沒想到連訓練營都沒去,遞來的卻是拽哥的臥底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