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西津市兩天,可算是把新家落戶了。
雖然離開姑蘇市後祝如愿不去017小隊練習了,但每天的能訓練已經養習慣,都沒有落下。
借著出門跑圈,也順便悉一下周邊環境。
臨近七月,天氣已經熱起來了,太早早地爬上東邊的樓頂,把街面的柏油路曬出一層溫熱的反。
汗水沿著下頜線淌下來,祝如愿彎腰撐著膝蓋了幾口氣,用手背蹭了一下下頜的汗珠,沒有停下繼續跑步。
畢竟也不想在集訓里,因為能訓練跑不到終點而被帶上【真言戒指】,把社死的事都抖出來。
這相當于把和閨的聊天記錄合并轉發有什麼區別!
祝如愿到家沖了個澡,換好服出來,準備趁著沒到中午飯點,三舅土菜館還沒忙起來,這會找劍圣學習。
祝母正坐在客廳拆快遞,抬眼看到換了外出鞋:“不是剛回來,怎麼又要出去。小愿你去哪里?”
“我去和三舅土菜館的服務員學怎麼做家務!”祝如愿從鞋柜上拿起手機和鑰匙,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在後輕輕合攏,留下一聲細碎的鎖舌槽的聲響。
祝母手里拿著剛拆出來的快遞盒,偏過頭看了看那扇已經關上的門,又看了看正從書房走出來的祝父。
兩人四目相對,各自從對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困。
真去學啊?
三舅土菜館里還沒到飯點,灶臺是冷的,只有三舅一個人坐在門口的小馬扎上擇菜。一筐綠的豆角擱在腳邊,他手里著一,正把兩頭的筋一截一截地扯下來。
看到祝如愿推門進來,他抬起頭,朝出一個了然的笑,沒等開口就先招呼了一聲:“小祝是來找周平的?”
祝如愿站在門口,歪著半個子探進去,廳堂里空的,沒有那道穿著深服,低著眉的影。轉回頭朝三舅點了點頭:“他不在嗎?”
“早上打掃衛生後就出去了,”三舅把手里擇好的豆角丟進筐里,“估計又躲哪里看書去了。”
祝如愿聽了,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哦”了一聲,在門口站了片刻。
倒也不急著見,反正人就在西津市,總歸不會丟,于是朝三舅擺了擺手:“那我晚點再來找他。”
往回走的路上,祝如愿的腳步放慢了一些。
想起自己的神墟【詭言歌】的本質,是將力量附加在特定的臺詞上。而的那些臺詞句子,絕大多數都源于小說。
可念出臺詞的時候,記住文字是不夠的。
寫它的人是在什麼心境下落筆的,說它的人腔里涌著怎樣的溫度?這就需要好好品味小說容了。
周平的劍是代武俠小說中的角,會角的喜怒哀樂,學習他們的劍法。
一個靠小說里的臺詞架起神墟的框架,一個靠小說里的招式打磨劍心的鋒芒——那和他,算不算是同一藤上結出來的兩顆果實?
祝如愿走著走著,忽然覺得葉梵把安排到周平邊,用意或許比之前以為的更深一層。
需要的,大概不只是一個人教怎麼握劍,而是教會那些小說念白之間的同頻共。
想到這里,祝如愿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想起早上跑圈的時候,穿過一條老街,里面有許多賣舊小說的攤子。
賣書的攤主坐在馬扎上搖著扇,也不吆喝,像是已經習慣了路過的人自己停下來翻。
有些舊書一摞一摞地碼在塑料布上,書脊朝上,封面的已經被曬得發白,邊角卷著,用細繩扎捆,旁邊立著紙板,上面用記號筆寫著“論斤稱”。
祝如愿循著記憶轉進那條巷子。斜斜地切進兩排老樓之間的窄里,紙頁被太曬之後散出的干燥氣息,混著灰塵和舊墨水的味撲鼻而來。
的目從一排排書脊上掠過,正想著能不能淘到幾本對當下有益的書。
然後看見了周平。
他就坐在巷子中段一家舊書攤邊上的石階上,後背靠著墻,膝蓋上攤著一本翻開的書。
線從他側上方斜斜地落下來,在書頁上投下一片均勻的亮白,把他的手指和書面鍍上一層薄薄的暖,連他微微垂著的睫邊緣都染著和的邊。
周平看得專注極了,到彩,眼眸會不自覺地亮起來,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從里走了一部分,陷了書中的世界。
祝如愿站在幾步之外看了一會兒,也不去打擾他看書的“無我境界”,從旁邊的舊書攤上隨手了一本《陸小傳奇》。
在石階的另一頭坐下來,隔著半米多的距離,翻開書,自己也沉了進去。
就這樣,兩個人互不打擾地靜靜地看書。
巷子里安靜下來,只有風偶爾翻書頁的聲響,和遠某戶人家臺上傳來的幾聲鳥鳴。
臨近午間的時候,周平從書頁上緩緩抬起眼,目還帶著一點被故事浸泡過的余溫。
他合上書,站起,書脊在掌心里發出一聲輕而實的聲響,提醒他該回去幫三舅了。
他正要轉朝巷口走去,余忽然落在了石階的另一頭。
那個給他遞信的孩坐在那里,正捧著一本舊書。
那本書的封面缺了半頁,邊角卷著,書脊的膠裝裂了一道細,被人用明膠帶仔細地粘過。
修書的人很惜書,而翻頁的作也很輕,像是怕碎了紙頁里那些已經泛黃的折痕,又像是出于一種本能的細心,對一切舊都懷著不必聲張的溫。
也喜歡看書嗎?
一個惜書本的人,大抵不會是壞人的。
他看著垂下的眼睫和翻頁時微微彎起的手指,不自覺地看了一會兒。
眨著一雙靈的眼,目落在紙面上,翻頁流轉間又帶了三分水一樣的波,正沿著的目悄然流淌,把那一點乍然亮起的澤安穩地盛在其中,這讓整張安靜的面孔都多了一層通又溫潤的暈。
周平的心跳像是被什麼東西極其輕微地,極其短暫地了一下。
他沒有弄清楚那一下是什麼,只是覺得自己不該再這樣盯著一個孩看了。
周平低下頭,目落在自己鞋尖前的地面上,像往常一樣找了一塊磚停住。他正要轉離開,卻被幾道影攔住了去路。
五個人從巷口的影里不不慢地晃出來,懶散地橫在他面前。
為首的那個穿著一件黑T恤,脖子上掛著一條細鏈子,手里夾著一剛點上的煙,目在周平上上下掃了一圈,像在看一件幾年前曾經理過的舊,如今又被翻出來了,略有磨損,卻依然能讓他提起興致。
“喲——這不是周平麼?”那個聲音拖著懶洋洋的尾調。
當年西津中學的刺頭小團,在學校做盡了勒索、詐騙、污蔑等霸凌的惡行。
周平當年就是他們小團主要的霸凌對象。誰他這麼容易輕信別人?就沒見過這麼好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