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攤子老板本想說點什麼，結果被惡霸小團一瞪，那截出去的手便像了電似的回來，整個人啞了火，戰後撤進了書攤後面的門面里。
黑T恤旁邊的幾個人跟著笑了起來，笑得松垮而肆意，像一群閑得發慌的人終于找到了一個可以用來打發時間的缺口。
周平站在他們圍出的半圈空隙里，沒有抬頭，也沒有後退，只是握著書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指節泛出一道不明顯的白印。
“聽說你現在在餐館里當服務員？”黑T恤把手里的煙舉到邊吸了一口，吐出來的煙霧在午間的線下散一片稀薄的灰白，“也是，連初中都沒念完，就只能做做這種力活了。”
旁邊一個剃著板寸的人接上了話：“聽說你把父母關進監獄二十年，可真是個大孝子啊，他們一定後悔生下你。”
周平沒有說話，依舊低著頭，可他的脊背卻站得很直，像一棵被風反復過、卻始終沒有折斷的竹。
黑T恤往前走了半步，嗤了一聲，把煙頭夾在指間彈了彈灰：“反正你的人生已經是一片廢墟，不如再借我們點錢花花？”
周圍的小弟一片哄笑聲。
旁邊的板寸朝周平腳邊吐了一口唾沫，聲音抬高了半分：“你呢，怎麼不過來啊煙灰缸？我這煙都要完了。”他把夾著煙的那只手朝周平的方向了。
“我說——”
一道含著吳儂語的溫聲音，從側面切進來。
“你在朝誰狗呢？”
祝如愿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合上了書，從石階上站了起來。
只是外表不過是一個高中生，個頭不高，扎著馬尾，站在五個年男人圍出的半圈空隙里，顯得過于纖細單薄，屬實沒什麼威懾力。
的視線沒有回避那些帶著挑釁的目，也沒有在那幾道肆無忌憚的上下打量中退。
板寸頭油膩的有視線，從臉上到肩上又到上，咧一笑：“小妹妹，你是在和我們說話嗎？”
祝如愿簡直要氣炸了。
【琉璃赤子心】讓周平擁有了最純粹的心靈，他即便在生長在極惡的土地上，也會開出赤誠的花。
他永遠都不會用惡意揣度別人，也容易付信任，像一株系進巖里的植，周圍都是碎石和干涸的土壤，它還是把須朝有水的方向過去了，不設防地把自己最的部分探出去。
就因為這樣，周平初中沒念完就因為霸凌輟學了——他的上還留有刀傷的劃痕和煙頭燙傷，那些痕跡被服遮住了，可每次他在洗碗間卷起袖口的時候，祝如愿能看見他小臂側幾道泛白的舊痕，即使時間再久，也依然能被看清廓。
“怎麼，”走近周平，擋在他前面，瘦削的脊背像一道窄窄的屏障，把他和那只夾著煙的手隔開，“你耳朵聾？給我50，幫你掛個專家門診。”
祝如愿沒穿那會打游戲，也是很會飚垃圾話的祖安鋼琴師。
黑T恤夾著煙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緩緩地笑了一聲：“周平，你就躲在這個小妹妹後面嗎？”
周平面無表，他的目從抬起來，眸深深，語氣平緩而篤定：“我不會讓你們傷害到。”
惡霸團看一向逆來順的周平似乎有哪里不一樣了，居然讓他們心底泛起一恐懼，但他們一向欺慣了，又覺得他不過是在虛張聲勢。
“原來你和這個小妹妹是這種關系嗎？那的眼實在太差了。”
祝如愿把手中的舊書放回邊上的攤子，免得一會兒手把書磕壞了。然後抬起眼，目從那幾道影上依次掃過，最後落回黑T恤臉上。
微微歪了一下頭，語氣不耐：“話真多，怎麼不手啊？”
“只是說說而已？倒是往這打啊。”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臉，食指在顴骨的位置輕輕點了一下，心地指明位置。
攻擊不高，辱極強。
當然不會先手。在等對面先出手——只要他們先了，再正當防衛，就能換一張干凈的免責聲明。
板寸頭被那指著自己臉的手指激得往前邁了一大步，拳頭從側甩出來。
周平的手從側面過來，想替擋下那一拳，卻被祝如愿抬手按住了手腕，指尖在他腕骨側輕輕刮了一下。
“小周老師，這種小卡拉米，偶爾也讓學生出出風頭吧。”
轉而抬起另一只手，更快的出拳，筆直地落在對方的鼻梁上。
一聲悶響。
板寸頭整個人往後仰了一下，後腳跟踉蹌著退了半步，手捂住了鼻子，指間有暗紅的滲出來。他低頭看著自己掌心里的，像是還沒反應過來剛才那一瞬間發生了什麼。
祝如愿收回手，下一句垃圾話跟上：“小弟被打了，大哥也不表示表示？我看他也沒把你們當兄弟呀。”
黑T恤夾著煙的那只手在半空中攥了，把煙頭扔在地上，惱怒道：“都給我上！”
聞言另外四個人同時了，拳頭和腳步從不同的方向同時過來。
“呵呵，別太好判正當防衛。”
祝如愿側，讓開過鬢角的第一拳，帶起的氣流拂了額前幾縷碎發，膝蓋微屈卸掉了第二腳的沖力，隨即反手一肘撞在一個人的肋骨上，同時抬踢中了另一個人的膝蓋彎......
往日安靜的巷子里，傳出了拳拳到的撞擊聲，悶實而短促，接著是高低錯落夾著痛意的吸氣聲和被擊倒後悶在嚨里的悶哼，幾只被驚起的飛鳥從屋檐邊緣撲棱棱地飛起來。
祝如愿嗤笑一聲，轉走到攤子後面，對著書攤的攤主出一個無害的笑容：“可以麻煩您幫忙報個警嗎？就說有人鬧事。”
吃瓜的攤主見走來，結束了手機中的錄像，又看巷口橫七豎八躺著的那幾個人，對豎起大拇指：“小姑娘練過啊！牛！”
“呵呵，自保罷了。”
“我這就打夭夭零。”
祝如愿得到答復，轉而蹲下撿起地上仍未熄滅的煙頭。
“你不知道嗎？”孩乎乎的聲音此時在黑T耳邊猶如惡魔低語，“火星子在這種賣書的小攤，很容易起火誒。”
著煙尾，抬腳踩在黑T的一只手臂上，隨即把煙頭按在他的手背上。
一聲極輕的、皮被灼燙的嗞響。黑T恤猛地了一口氣，手背上的皮被燙出一小圈焦痕。
“痛嗎？”
孩的聲音還是的，尾音微微上揚，像春日午後胡同口的風鈴被風輕輕撥了一下，似是真的在關心他。
松開腳，站起來，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這不過是你們給予周平的萬分之一。以後再出現在他面前，我會一點一點討回來。”
周平還站在原地，手里握著那本書，指尖在書脊的邊角上輕輕按了一下，目就一直在上停駐，過了一會兒才開口：“你剛才——”
“嗯？”
祝如愿這一肚子火打了一架出氣後，頓時覺得神清氣爽，連眉梢都松快了幾分。見他似乎有什麼想說，可那幾個字像是卡在舌尖和齒列之間，也不催，只是微微偏過頭，湊了過去。
周平沒料到忽然靠近，睫微微了一下，目落在近在咫尺的眉眼間。
視覺和聽覺似乎被放大了無數倍，他能看清眼底那層被鍍過的、淺琥珀的暈，里面只盛得下那一小片近的天，和天里唯一站著的那個人。
眼底的那個人，是他啊。
“......為什麼。”他的結輕輕了一下，聲音比方才更輕了。
周平聽見用理所當然的語氣這樣說。
“你保護大夏，我保護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