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搬下兩個椅子,放在長桌兩側。
他自己先坐下來,等祝如愿在對面落座之後,道了一聲:“謝謝你的書。”才低下頭,翻開那本《雕英雄傳》繼續看。
祝如愿也翻到上午看到的地方,沉書中世界。
兩人面對面坐著,各自沉紙頁之間,互不打擾,只余下翻紙頁的聲音。
三舅路過也是納罕了一下,他還以為小姑娘是個開朗話多的子,能帶帶這個悶葫蘆大外甥多說說話,怎麼現在反倒是變兩個悶葫蘆悶頭看書了?
三舅在灶臺邊站了一會兒,看了一會兒那兩片被午後的攏在一起的剪影,最後搖了搖頭。
算了。
小年輕總有小年輕的想法,隨他們去吧。
連著半個月,祝如愿早上進行能訓練,晚上刷怪清清系統任務攢攢通用點數。
【未完:擊敗神346/500】
【未完:擊敗池境神145/500】
【未完:擊敗川境神0/10】
【未完:擊敗海境神0/10】
【未完:擊敗無量境神0/10】
【未完:擊敗克萊因境神0/10】
【未發:擊敗神明0/10】
祝如愿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麼樸實無華的系統,都是打怪任務,字里行間都出“姐們要戰鬥”,一門心思要變強,如此務實。
上午和下午的間隙。祝如愿都來三舅土菜館邀請周平看書,有時候來早了還會幫三舅擇菜,豆角兩頭扯掉的筋被碼得整整齊齊,放在筐沿,像列隊一樣。
似乎自認為不擅長家務,就也不會搶著打掃的活。
但其他事卻做得認真,不像是為了討好誰,而是那些事本來就該被認真地做完。
有幾天祝父祝母忙,讓自己下館子吃飯。就拎著書來這里點一碗面,坐在角落的桌邊低頭吃完。
三舅從灶臺後面探出頭來,端了小份的糖醋排骨放在手邊,說是“今天多做了點,嘗個味兒”。
祝如愿就像是知道討喜的孩子總是會得到偏,彎了一下眼睛,沒有推辭。
再後來,三舅也開始搗鼓一些小甜水給吃,紅棗銀耳羹、冰糖雪梨、芋圓雙皮......一碗碗裝在白瓷小碗里端到慣坐的位置上,有時候祝如愿還沒坐下,那碗甜水就已經先擱在了桌面靠右手邊的位置。
總是笑著能把三舅哄得很開心,什麼“三舅手藝真好”“三舅怎麼知道我今天想喝這個”“嘿嘿,別家都沒這味兒”,三舅上說“來這套”,眼角的褶子卻藏不住那一用。
“你這丫頭,反正下午還要來,一會兒和我們一起吃飯得了。”
大概是吃了三舅太多的小甜水,吃人,祝如愿也不太好意思拒絕,便點了點頭,小依舊抹了:“又有口福咯!”
因為大部分時間都在店里,店里人來人往,祝如愿也不好稱呼他“劍圣前輩”,便試著了聲“小周哥哥”。
周平耳一燙,整個人像被點了一下,肩膀都繃了。
他垂著眼,聲音得又低又悶:“......直接我名字吧。”
祝如愿沒再逗他,只笑瞇瞇地應了聲好。
日子就這麼不聲不響地過著,周平後來才後知後覺地回過味兒來,他和三舅不會都被溫水煮青蛙了吧!
周平被自己這個念頭驚了一下他,他張了張,想問點什麼,話到邊又咽了回去。
又覺得當下這樣沒什麼不好,問了可能不能保持現狀了,所以就一直膽小地不敢破這個平靜的表象。
他忽然懵懵懂懂地想到,或許是那口鍋里的水溫太過妥帖,暖得人不舍得彈——所以那只已經知到水溫上升的青蛙,依舊沒有選擇跳起來。
某天晚上,周平接到了葉梵的電話,大概是想問一下祝如愿的近況。
周平如實回答:“我們沒有訓練。”
葉梵沉默了一瞬:“......那你們流嗎?”
按祝如愿高考後每天都泡在017小隊訓練的卷王勁兒,來西津市半個月,怎麼也不該無于衷。
“不多。”周平想了一會,又補了一句,“看書很認真。”
葉梵無言:“你和我說說這半個月,都在做什麼?”
這個問題也不難回答,周平三言兩語就能概括清楚:“......看書,吃三舅做的飯和甜點,哄三舅開心。”
電話那頭沉默半晌,繼而發出一陣毫無預兆的笑聲,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過了好一會,葉梵才忍笑:“小祝是有個有主意的,那這段時間就沒和你說過什麼話嗎?”
周平的回答依舊很誠實:“每天向我和三舅問好,然後走的時候和我們告別。”
這時周平才意識到,祝如愿不提訓練的事,不提守夜人的事,不提那封信里寫過的任何容,每次大多時間都是在看書,到飯點了就合上書告別回家,第二天再來。
看書時也不說話,問好和告別是對兩個人一同說的,若要細數下來,他與單獨流的話,大概掰著手指頭就能數清。
經過這一通電話,翌日,周平破天荒地在午飯時開了口:“下午我們去山上。”
三舅驚得手里的都沒夾穩,心里頭翻江倒海:他大外甥出息了!可怎麼不找個好點的地方約會!
祝如愿聞言也有些意外,眨了眨眼睛,倒沒多問,只點點頭:“哦好。”
等中午的客人陸續散了,都收拾干凈後,兩人便一前一後出了店門。
周平沉默了一會兒,開口時語氣很平:“昨天葉梵給我打了電話,問了你訓練的事......”
祝如愿聽了這話,偏過頭看他一眼,反問:“那阿平是想教我的嗎?”
周平一愣,腳下的步子也跟著慢了下來。
王尚曾與周平說過,暗紅鬥篷的人值得信任,讓他用手中的劍護著他們。這句話周平一直記著,也因此與守夜人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聯系。
葉梵的請求,他能力所及之,也從未推辭過。
但似乎很會有人問他“你想不想”。
祝如愿與他并肩,將的經歷鋪平直述:“我被古神教會盯上了,我太弱無力保護我的家人,而我們一家從姑蘇市搬到這里居住,其實是了你的恩惠。”
周平側過臉,看見的發梢被風起又落下,卻對上亮晶晶的眼睛。
“其實......”頓了頓,目落在前方的山路“阿平有時候也不想和別人做過多的流吧?”
周平結了,被中了心事,默默低下頭。
這一次的祝如愿,依舊是彎著腰,側過頭,從下往上的角度,直直地迎上他垂下的目。
而這一次的周平下意識地繃了肩背,卻沒有後退。
聽到著嗓音,似乎是哄小朋友的那種語氣:“你不欠我什麼,反而是我應該報答你,所以我也不想強求你的指導,阿平不要有心理負擔。”
這道聲音幾乎是著耳朵響起,說話時的熱氣像綿綿的公英,一腦撲在耳上。
咚咚咚。
似乎那天的覺又來了。
周平下意識地攥了垂在側的指尖,心臟的跳聲像是鼓點,在,在耳邊,在一切空間中鳴響。
祝如愿忽然直起,退開半步。歪了歪頭,角噙著一點狡黠的笑意,語氣得意。
“而且誰說我看半個月小說沒進步了?”
周平一愣,下意識抬起眼。
只見攤開手,兩指并攏,指尖微。一道極細的劍氣倏然在指間流轉,像是月凝結的線,清淺又纖細,眼幾乎難以捕捉。
可周平卻能知到這劍氣,落在掌心的分寸里卻暗藏著一不容小覷的威勢。
輕巧銳利的劍氣游走過的地方,指尖周圍的一小片空間似乎都被切開了細的紋路,連經過那里都微微偏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