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漫天劍意凝的力沉沉地落在上,似有千山萬水同時向著涌來。
在極致的力面前,祝如愿握著樹枝的手指猛地收,牙關咬,卻發現自己連一步都邁不出去。
的,在恐懼。
周平的樹枝尖端停在了前三寸。
方才揚起的落葉半空中懸了一息,才紛紛揚揚地重新落下,像一場被驚擾後又恢復安靜的舊夢。
祝如愿呼吸急促而深重,口劇烈起伏,額前的碎發被汗打了一縷一縷,黏在泛紅的皮上。
剛剛那一擊已經耗盡了祝如愿全部的神力,現在都有點力。
反觀周平:角微皺。
人類天花板,恐怖如斯。
祝如愿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氣。畢竟自己只是個池境的小卡拉米,周平已經很留面了,至沒有像主角林七夜那樣鼻青臉腫的尸在地。
彎腰撐著膝蓋了幾口氣,口那顆跳得快要蹦出來的心臟終于慢慢沉了回去,呼吸也漸漸勻了下來。
直起時,聽見周平的聲音從側面傳來,明顯很興趣:“剛剛那招是什麼?很帥氣。”
嗯?
祝如愿偏過頭看他。
那雙平素總是垂著、不太與人直視的眼睛里,此刻浮著一層認真的澤——他是真的覺得那很帥。
周平翻來覆去地讀武俠小說,十分向往那些大俠。
偶爾大概也想過像書里的主角一樣,在某個時刻念出一句氣勢磅礴的臺詞,長劍一指,天地變。
但他不會放狠話,也不擅長說出那些臺詞。
所以方才祝如愿的那串念白落在他眼里,大約像是某種他一直向往卻從未試過的東西,像一個藏在心底的小小夢想忽然被人象化地擺在面前。
祝如愿沒忍住笑了一聲,語氣里卻帶著幾分無奈:“我的神墟需要念一些臺詞才能發揮,你沒看過《劍來》嗎?”
也不知道赫爾墨斯是不是惡趣味喜歡看代理人社死,才會選擇這種發方式。
打架還要背書,什麼中二病修行指南。
周平搖搖頭:“沒有。”
他不太用電子設備,平日翻的大多是紙質的舊書。
祝如愿歪過頭來對他笑了一下:“那我回去給你推薦幾本熱門的,你肯定會喜歡。”
周平的眼睛明顯地亮了一下:“嗯!”
他應了一聲,尾音不住地上揚,很從他里聽見帶著鮮活年氣的一個字。
接下來的時間里,雖說是你來我往的練劍,更多是祝如愿單方面挨打。
劍氣在林間錯縱橫,木枝撞的脆響此起彼伏,偶爾驚起幾只歸巢的鳥。
休息的間隙,周平就一點一點指出方才的不足。
名師輔導的好就是,每一句都扎在實,讓下一遍再試的時候總能覺到些微不同。
周平每次話都不長,祝如愿也是一個會舉一反三的好學生,下一劍再遞出去的時候,方才被點到的地方就已經有了眼可見的變化。
祝如愿已經很久沒有經歷如此高強度的訓練了,到最後,整個人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的,里被汗浸了在背上,雙發得直打。
毫無形象地往後一倒,整個人仰面躺在地上,四肢攤開,像一只被曬蔫了的海星。
閉著眼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偏過頭:“我不行了......我得緩緩,快到飯點了,要不你先回去幫三舅?”
風聲從耳邊過去,然後聽見腳步挪的聲音,近了。
睜開眼,看見周平蹲了下來,影錯里他的廓半明半暗,看不清表,可聲音卻是平實的:“我背你。”
祝如愿一愣,下意識地想擺手:“......不了吧,我上很臟,還全是汗。”
確實渾汗涔涔的,背上估計全是泥,自己都覺得狼狽不堪。讓他背著走下山,是想想就覺得不好意思。
可周平蹲在原地,沒有站起來的意思。
他只是安安靜靜地等著,那雙眼睛眨眨,干凈的、坦然的,是天底下最純凈的湖。
沒有旖旎,只是一片明明白白的關心,簡單到讓人無法往別想。
“你不回去,”他說,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三舅會擔心。”
他沒有催,就那麼蹲著,微微偏過頭,看著。
誰能抵擋得了一個一米九的大高個蹲在面前,眨眨眼睛,用那樣一本正經的呆萌表發出邀請呢。
就這樣祝如愿鬼使神差地出了手。
汗的掌心搭上他肩頭的時候,覺他肩背的線條微微繃了一下,隨即又放松下來。
祝如愿趴上他的背,聞到他領上洗皂淡淡的氣味,混著山間草木的清氣。干凈又寡淡,讓人莫名覺得安心。
可忽然想起了什麼,猛地支起腦袋:“誒,我的小木劍!我要帶上!”
周平腳步一頓,語氣里著一真切的困:“那只是一樹枝而已。”
祝如愿趴在他背上,理直氣壯地拍了拍他肩膀:“你懂什麼!劍客是不能丟下手中的劍的!”
周平愣了一下,隨即眼底亮了亮。
他覺得說得很有道理。無論是一截樹枝還是一柄名劍,掌中劍,確實不能說扔就扔。
他于是將托著的那只手臂收了一些,穩住的重心,另一只手彎下腰去,把那樹枝撿了起來,握在手里,又將重新托穩,確認安安穩穩地趴在背上才繼續往前走。
祝如愿的話說得一本正經,但這當然不是什麼劍客信條啦。
因為這是!
劍圣親手給磨的劍!
就算是以後這小樹枝退休了,也是要被裱起來的程度!
可能是祝如愿疲力盡有些困倦,也有可能是周平托舉的步伐實在太穩。
的意識開始像泡在溫水里的糖塊,邊緣一點一點地化開,沒一會,的眼皮就開始打架,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沉,努力撐了兩下,終究敵不過那排山倒海般涌上來的困意,腦袋終于地埋進了周平的肩窩里。
閉著眼,聽著他沉穩的腳步聲和耳邊的風聲,忽然覺得那些疲憊和狼狽都被這個寬厚的後背接住了。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頸邊,均勻而綿長。孩垂落的碎發也跟著山風的節奏輕輕掃在他的側頸上,像羽尖兒一下一下地劃過。
接著,腦袋往近又蹭了一點,鼻尖直接抵在了周平的頸側皮上。
周平的步子忽然頓了一下。
他整個人僵了一瞬,然後不自然地偏了偏頭,想離那陣溫熱的呼吸遠一些。
可背著人,作不敢太大,只能極其克制地側了側脖子,像是想躲又不敢躲。
側頸那一片被他蹭過的地方,皮已經開始泛紅了,從耳一路燒到領邊緣,熱意滾燙,被晚風一吹反而更明顯了。
他垂下眼,沒有出聲,只是把那托著膝彎的手臂又悄悄地穩了穩,讓背上的在睡夢里能趴得更踏實一些。
山路在腳下延,地上裹著兩個人的影子,疊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