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舅躺在店門口的躺椅上,遠遠看見路那頭有人走過來。
他瞇著眼辨認了兩息,手中的扇都忘記搖了——嘿,他大外甥背著小祝回來了。
等兩人走近了,三舅站起來迎了兩步。近看不得了,祝如愿趴在周平背上睡得很沉,頭發散,後背的服上沾了一片泥土和草屑。
“小祝這是......”,三舅指了指祝如愿背上的泥印子,“在山上摔了一跤?”
周平眼神飄忽了一下,他沒辦法如實解釋,但也不想對三舅說謊。他沉默了片刻,最終只是微微側過臉,避開了三舅探究的目,耳還殘著那抹沒褪干凈的紅。
三舅瞅著他那副樣子,也不指這個悶葫蘆能開口多說一個字。他擺擺手,語氣里帶著幾分了然和無奈的縱容:“行了行了,別站著了,把小祝放躺椅上,讓躺著舒服點。”
他說著轉往屋里走,又回頭補了一句:“我去給熬碗姜湯,山上風涼,別睡一覺起來著涼了。”
周平嗯了一聲,彎腰將往躺椅上放的時候,作有些笨拙,像是不太確定該怎麼把一個人從背上平穩地放下來,但又格外小心。
終于把安頓好了,他才進店里干活。
祝如愿是被三舅廚房里的炒菜香味勾醒的,愣了兩秒,猛地坐起來,懊惱地抬手捂住臉,掌心著發燙的皮。
怎麼就在人家背上睡著了呢,還睡得死沉。
正在捂著臉胡思想的時候,頭頂傳來一道低低的聲音:“三舅給你做的姜湯。”
過指往上瞄了一眼——周平穿著黑圍,袖子卷起,兩條袖子被他卷到了小臂中段,出線條實的前臂,手腕上還沾著一點沒干的水珠。
叮!服務員劍圣為您服務!
他一手端著白瓷碗,氤氳的熱氣從碗口漫上來,紅糖和姜片的香氣被熱度烘得愈發濃郁,縷縷地往這邊飄。
手腕微微向前送了送,指尖扣在碗底,指節分明。
一整個手控沖擊,祝如愿愣了一瞬才手去接。
“......謝謝。”
三舅目在兩人之間慢悠悠地轉了一圈,轉而收回目,角不知什麼時候翹了起來,一聲哼笑。
行吧,還算是開竅。
*
翌日,祝如愿特意繞了半條街,去了附近風評不錯的那家甜品店。
站在柜臺前挑了好一會兒,最後選了一塊賣相最周正的巧克力慕斯。深棕的鏡面淋醬如綢,頂上綴著一顆飽滿的車厘子。
拎著盒子往店里走,心里盤算著待會兒該說什麼才不會顯得太刻意。
“昨天,謝謝你......這個,是給你的。”祝如愿把盒子推到周平面前。
周平低頭看了一眼那只致的紙盒,隔著盒子都能聞到一甜膩的香氣。
他很吃這些致的小甜品。
小時候路過蛋糕店的櫥窗,他看見別家的孩子牽著父母的手走出來,出沾著油的笑容。
那時,小周平也會在生日的時候,能得到父母的蛋糕,如果沒有蛋糕,別的也可以——但一次都沒有,他的父母從未回應過他的期待。
後來長大了,這種在漫長的等待里被磨平了,就漸漸消失了,只剩一個模糊的、不再疼痛的舊痕。
他似乎也沒有主為自己買過一塊蛋糕。
周平沉默了兩秒,然後小心翼翼的手接了過去。
“......謝謝。”
祝如愿只是送了一塊小蛋糕表示謝,卻不知道這塊小蛋糕在周平心中會有怎樣的重量。
那塊巧克力慕斯被周平小心翼翼地放在手邊側靠墻的位置,上午他們面對面圍著看小說的時候,周平的目總會不自覺地往那個方向飄一飄。
三舅一眼就看見周平手邊那個扎眼的紙盒,走近看了一眼里面裝了什麼,立刻炸了:“現在不吃就給我放冰箱,不知道這個天氣會化嗎!”
周平肩膀一抖,像是上課走神被老師點名捉了個正著,耳朵尖迅速地泛上一層紅。
他沉默了兩秒,放下手里的書,默默拿起那只紙盒,打開冰箱門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像是斟酌該放在哪一層才不會被別的東西到。
最後他清出了一整格,把蛋糕盒子端端正正地放了進去。
下午,周平帶著祝如愿依舊去山上訓練。
祝如愿一記橫削劈出去,木枝與周平手中的樹枝撞在一,啪的一聲脆響,掌心一空,那截被握了好幾日的樹枝從中間齊生生地斷兩截,上半截彈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兩圈,孤零零地躺在一片碎葉里。
一聲哀嚎:“小樹枝——”
周平見像是真的很難過的樣子,沒多說什麼,把自己手里那遞了過去。
“沒關系,別難過。這樣的,還有很多。”
“哦。”突然覺得有點浪費。
祝如愿接過他遞來的那,握柄還帶著一點他方才握著的余溫。
周平轉又從地上撿了一新的,掌中劍氣著枝干游走一圈,三兩息的工夫又是一合格的“訓練木劍”。
......劍圣出品還是量產啊。
哈哈。
祝如愿在心里默默吐槽。
接下來的日子便這樣穩穩地流淌下來,上午隔著半張桌子各自翻書,下午在山上訓練。
小樹枝是很快的消耗品,沒個兩三天就會壞一。有的從中間劈裂,有的劍尖崩了茬,有的被劍氣震得順著木紋開了一條細長的。
每次斷掉,周平便默默地遞過來一新的。
日復一日,那些被消耗掉的小樹枝在他們訓練的那片空地上越積越多。橫的豎的、整的斷的、一截半截的,橫七豎八地躺在泥土與碎葉之間,了一種無言又漫長的記錄。
祝如愿也漸漸適應了這種高強度的節奏,力比一開始好了很多,但周平依舊會在訓練結束後,沉默地蹲下,把後背亮給。
這......
祝如愿閉眼,深吸一口氣,練地手環上他的脖子,把自己掛了上去。
的下擱在他肩頭,鼻尖蹭過他後頸剛冒出來的發茬,心想:好吧,就是這樣一個不起之人。
試問誰又能頂得住呢?
洗皂的干凈氣味混著頸間微微的溫,過領一層層地滲進的呼吸里,祝如愿就這樣壞心眼地看著他後頸那一片泛紅的皮蔓延。
嗯......他明明知道在看,卻裝作不知道的樣子,真是……太可了。
區區劍圣,可恥地沉迷一下,也是人之常吧。
*
“明天,我姑蘇市的朋友要來找我玩,可以申請休息一天嗎?”
祝如愿語氣里帶著點撒的意味,但更多的是坦然的詢問,像是已經習慣了有什麼事先跟他說一聲。
周平正蹲著地上的污漬,聞聲抬起頭,眨了眨眼,似乎花了兩三息才把這句話消化完,然後點了點頭。
第二天祝如愿果然沒有來。店里了一些熱鬧,忽然安靜得有些不習慣。
其實周平的話依舊不多,三舅在後廚炒菜,他在前廳桌子、端盤子、收拾碗筷,跟平時沒什麼兩樣——可三舅還是覺得不對勁,像做菜調味放了,味道寡淡得讓人提不起勁。
“街角便利店老板點的,你給我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