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時天漸暗,蘇韻上二樓去找微,不知不覺開始有點依賴小兒。
“姆媽是問我,家里傭人怎麼理?”
蘇韻道:“張嬸是我的母,不帶上我于心不忍,可帶上其他人怎麼辦?”
微道:“不如晚些時候先問問大家,像張嬸,福伯這種無兒無愿意跟我們走的,就帶上。
“不愿意走的就給一筆錢,也算是好聚好散了。”
蘇韻見小兒方方面面都考慮到,更覺可靠:“你放心,我省得,我先帶你盤算一下家里的錢。”
“家中本有兩千六百塊,奈何喪儀花費都是我們自家出的,隨禮收了有七百卻大多被族中侵吞了!”
想起亡夫,心里頭有些難過,拿手絹了眼角後,才打開錢箱。
“辦完喪儀後就剩這兩千一百七十四塊了,加上陳家給付的,家里現錢六千八百七十四塊。”
“不止哦,”微有心緩和氣氛,從的荷包里倒出十六塊銀元,遞給母親:“喏,我的私房錢。”
蘇韻道:“你這皮猴,自己收著吧。這兒還有一千塊,是你父親去後郵政賠付的。”
說著從妝奩最底下取出一沓票據,票據上印著“中國銀行”,中間寫著“憑票即付拾圓”。
清點完後,蘇韻輕輕打開妝奩里的首飾盒:
只見第一層里有:兩串小顆珍珠項鏈,幾對珍珠耳環,三枚的銀質平安鎖,兩支小巧金牙簽。
第二層是一對二兩重的實心龍金鐲、幾支金簪、戒指與耳環,還有一塊銀懷表,表蓋里嵌著父親的照片。
第三層則是兩對品相尚可的翡翠玉鐲。
“這些珠花、金、懷表、玉鐲,都是你父親一件件給我添的,還說要把我這盒子裝滿。”
“底下還有幾匹上好的蘇繡緞料、一套二十余件的銀餐、你父親常用的端硯、紫砂茶、幾幅字畫……”
“書房里還有一些套的細瓷賞瓶、茶盞,線裝古書,拓本碑帖,值錢的多也就這些了。”說到這里,輕嘆一聲:“去上海開銷大,也不知夠撐多久。”
微安道:“車到山前必有路,當務之急是把這些錢妥善安置。”
“姆媽,我們要不把長姐和小弟過來一起商量吧?”
蘇韻看著堅毅的小兒,收起了那些悵然,總不能連個孩子都不如吧。
不過片刻,紀家四人齊聚一室。
“姆媽,阿姐,小弟,”微低聲道:“如今這外頭什麼人都有,咱們不能不留個心眼。”
瑤面憂:“阿微說的是,這麼多錢,帶在上,總是有些提心吊膽。”
“俗話說財不白,我們不能把所有錢財都放在一起,萬一箱子丟了就麻煩了。”
微說著取來一個針線籃子,率先拿起一張拾圓兌換券,對折後用一塊深藍的布,將其包裹住,開始用針線細細地綴邊緣。
“我們把家里的錢,取一部分像這樣,在服的夾層里,如何?”
紀瑤立刻明白了妹妹的意思:“這個法子好,只是得小心點,可不能把券上的印章磨花了。”
微道:“阿姐提醒的是,我們平整些,開那邊也給他些。”
“剩下的銀錢,我們分裝一些在幾個隨的小包袱里,混在干糧、雜中間,即便被翻撿,也不至于被一鍋端。”
微一邊說,一邊借著分銀錢的間隙,又悄無聲息地將一摞銀元兌換券,兩支金簪收進了背包。
算是留的最後一道後手,畢竟這個世道也不曉得安不安穩。
室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細的穿針引線聲。
夜漸深,燭火在墻壁上投下忙碌搖曳的影子,細雜已大致歸攏。
蘇韻召集家中僕役到前廳,朗聲道:“家中形,你們也都知曉了,孤兒寡母難吶。”
“我們不久將遷往外地投親,前路茫茫,今日想問你們一聲,愿不愿意跟我們一起走,不愿意就上前領上一筆錢……明日以後就各尋出路吧。”
示意微拿出早已準備好的錢匣子,等待著人上前領取。
廚娘和小丫鬟們淚水漣漣,紀家實在是再也好不過的主家了,事不多,人也和氣。
可們家人都在蘇州呢,于是都選擇了領錢。
蘇韻松了口氣,畢竟如今養不起這麼多人了。
微給他們當場發放月錢,廚娘一個月五塊銀元,兩個小丫鬟每個月二塊銀元。
微給廚娘發了三個月合計十五塊銀元,小丫鬟們各得了六塊銀元。
廚娘和小丫鬟們含淚就要磕頭。
微連忙攔住他們,并告知他們現在可以回去收拾東西了,明天中午就可以離開。
唯張嬸與福伯立著不。
張嬸噗通跪倒:“太太,您和小姐們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福伯啞聲道:“先生待我恩重,求您帶上我,路上好歹有個照應。”
蘇韻原本也是準備帶上張嬸的,至于福伯,雖然年紀大了,但家里有個男人照應也好。
上前扶起張嬸,握糙的手:“好,我們一道走。”
微囑咐福伯今晚一定守好門房,不要放走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