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貍輕輕拍了拍弟弟的腦袋:“電車來了。”
微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三個孩子挨挨地圍在旁坐著。
“可以多點兩個菜。”
小豆子聽到這句話,腦子里像突然放了煙花,阿貍見小豆子又要歡呼,趕忙捂住他。
開圓溜溜的眼睛看著阿貍,又看向微:“二姐,明天還會帶上我吧。”
“帶帶帶,都帶上。想點幾個菜就點幾個菜。”
“那要是點太多吃不完怎麼辦?”開眨眨眼。
“吃不完?那就兜著走啊。”
開歪著腦袋,顯然沒聽懂。
小豆子從窗戶邊扭過頭,搶著解釋:“兜著走就是……就是拿東西裝起來帶走!”
“對,”微點頭,“讓伙計拿油紙包好,帶回家吃。”
開恍然大悟,眼睛亮亮的:“那明天能點六個菜嗎?吃不完兜著走,後天還能吃!”
小豆子跟著起哄:“六個!六個!”
阿貍一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六個什麼六個?先把明天的花籃編出來再說。”
一路說笑,一行人到家時堪堪三點。
微領著幾人進了客廳坐下,從口袋里取出今天賣花籃得來的錢,放在桌上。
“今天一共賣了十六個花籃。有位太太多給了兩角,一共得三元四角。來回電車錢花了一角二分,剛才吃飯花了四角四分,剩下兩元八角四分。一人分一元四角二分。”
阿貍連連擺手:“小姐,太多了……我不能要這麼多。花是你的,花籃大部分也是你編的,你還帶著我們去……我只是跟著跑一趟,怎麼能拿這麼多。”
“拿著。講好了五五分,就五五分。等明天我們多編幾個,能賺得更多。”
阿貍鼻子發酸,差點落下淚來,卻聽見微的弟弟發問。
“那開的呢?”
微笑笑,取出兩分錢,分別給了開和小豆子:“差點忘了還有你們兩個小功臣。”
開喜滋滋地看著手里的一分錢。
小豆子沒想到自己也有份,他把那分錢小心地揣進懷里,拍了拍,又湊到開耳邊小聲說:“咱倆的攢一起,明天能多點半個菜。”
開使勁點頭。
蘇韻等人走了,開始叨叨:“開說儂帶他坐了電車。自己還是個小姑娘呢,還帶著弟弟跑。上海得很,儂讓我怎麼放心?”
“阿貍他們是哪家的孩子?”方才看著,那個小的上穿著開的舊。
微知道會有這一遭,早想好了說辭:“姆媽,阿貍和小豆子本來是租界邊緣一個普通人家,父母在一月底不幸去世。”
“無父無母……”蘇韻聲音了些。
“可不是。我看小豆子怪可憐的,又和開年紀差不多大,就尋了兩舊服給他,又把花園里的花摘給他們賣。
“結果阿貍他們非要把賣的錢分一半給我,昨天分了我二百一十八個銅板呢。”
微喝了口水,繼續說:“昨天收了人家那些錢,又看花園里那些丁香怪可惜的,就想著做清明素籃這個生意。”
“今天出去也是為了帶他們去八仙橋認認路,他們都沒坐過電車呢。那開鬧著要去,我能怎麼辦呀?權當帶他開闊開闊眼界了。”
蘇韻聽著兒絮絮叨叨說這一通,臉上的表從皺眉漸漸變無奈。
“二百一十八個銅板?”抓住了重點,“人家本來就怪可憐的,你就這麼收了?”
微眨眨眼:“人家非要給的嘛。我們今天賺了三塊多呢,一人分了一塊四角呢。”
蘇韻方才也看見了,有些遲疑的問:“這賣花籃這麼賺錢?”
“嗯。”微點點頭,“我拿一塊,阿貍拿一塊,剩下的今天吃飯坐車花掉了。”
蘇韻沉默了,幾個孩子花了一上午就賺了三塊大洋。
也有嘗試在這邊的旗袍店接些活,但一天下來不過四五角,這還是紅嫻湛才能拿這麼多。
微看著母親臉上的神,有所猜測。
“姆媽,”湊過去,“那是趕巧了,清明嘛,大家舍得花錢。而且丁香本來就是文人墨客的鐘,過了這幾天,就沒這好事了。”
“你是說……就這幾天?”
“嗯,前七後八嘛,頂多到十二號。”微點點頭,“到時候還得老老實實回來,吃姆媽做的飯,花姆媽的錢。”
蘇韻著,眉頭微鎖:“可你終究是個閨秀,整天往外跑什麼樣子。”
微忙道:“姆媽,我都聽您的,絕不您擔心,只是方才已經約好了,我就再去一天不?”
蘇韻看著那張乖巧的臉,心知這小兒主意大得很,可話說到這份上,也實在挑不出什麼錯來。
“行了,今天跑了一天也累了,回房休息吧。”擺擺手。
微知道蘇韻這是松了口,應了一聲,走出兩步,又回頭,沖蘇韻笑了笑。
蘇韻站在原地,看著的背影,忽然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