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嬸從廚房出來,正好瞧見這一幕,笑著問:“太太,二小姐惹您生氣了?”
“沒有。”蘇韻搖搖頭,“就是覺得,這孩子……變了好多。”
張嬸道:“二小姐確實越來越能干了。今天那一上午賺的,頂我半個月工錢了。”
蘇韻沒說話,只是走到桌邊坐下。
客廳傳來瑤、微和開的說笑聲。
變了就變了吧。只要人好好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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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微是被開拍門吵醒的。也不知道小孩子怎麼都這麼有力!
“二姐!二姐!阿貍哥哥來了!”
微認命地睜開眼睛,盯著帳頂看了三秒,然後掀開被子坐起來。
“來了來了,別拍了。”
穿上外,套上拖鞋去開門。
門一開,開就湊了上來:“二姐!阿貍哥哥和小豆子來了!在花園里都等你半天了呢!”
“小開,你知道半天是什麼意思嗎?”微輕掐了一下開的臉頰。
“二姐。”開只仰著臉,眼地著,“我今天能去嗎?”
微才不給他斷這司:“你去問姆媽。”
開轉就往樓下跑,把木樓梯踩得咚咚響:“姆媽!二姐讓我問你!”
微站在房門口,聽著那嗓門一路從二樓傳到一樓,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
回屋簡單洗漱,收拾整齊才下樓。
廚房已經飄出粥香,蘇韻被開拽著袖子晃。
“姆媽,我保證聽話!真的!姆媽,好不好嘛~”
蘇韻抬頭看見微下來,眼神里帶著“你惹出來的事你自己看著辦”的意思。
微裝作沒看見,走到桌邊倒水喝。
看見開那張寫滿“我要去”的小臉,蘇韻嘆了口氣:“去可以,但要聽話,不許跑。”
開連連點頭,轉就往花園跑:“我去告訴阿貍哥哥!”
蘇韻看著那個小背影,又看向微。
“你倒是會推。”
微笑:“阿媽也知道我的花籃推陳出新了。”
“給我裝糊涂。”蘇韻從廚房拿出個油紙包往微手里塞,“剛蒸的饅頭,你愿意帶著就帶著吧。早點回來,別讓開跑。”
微接過饅頭,笑得更燦爛了:“曉得啦,姆媽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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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里,柳條、丁香花、昨晚編好的素籃,整整齊齊碼了兩個竹筐。
阿貍蹲在旁邊,繼續編著籃子上的最後幾道柳條,抬頭看見微出來,站起。
“小姐,都好了。”
開正拉著小豆子,腦袋著腦袋,親親的。
微點點頭,走過去看了看那兩個竹筐,里面裝得滿滿的,怕是有二十個沒配花的底籃:“你昨晚沒睡?”
心里直呼:好家伙,活該你發財。
阿貍指尖微頓,悶悶地應了一聲:“睡了的。”
“行,走吧。”微手想去拎一筐,卻被他輕輕攔了回去。
“我來。”
話音剛落,他彎腰一使勁,兩大竹筐全攬在自己上,一個也不讓微。
微見狀也不勉強,左手牽著開,右手牽著小豆子,一行人朝電車站走去。
還好電車站沒多遠。
阿貍把竹筐輕輕放下,這才直起腰來,抬手了額頭的汗。
小豆子湊過來,仰著臉問:“哥,你累不?”
“不累。”
“騙人,你臉上都是汗。”
阿貍沒理他,只手把他領正了正。
開學著阿貍的樣子,也手給小豆子正了正領。
兩個小人兒互相看著,莫名其妙笑起來。
上車以後,微主多付了三分錢。
售票員接過錢,拿起票剪在票上咔嗒一剪,抬眼掃了掃阿貍上的兩大筐籃子,也沒多說什麼,只點了點頭。
阿貍注意到這一幕,覺他要從紀小姐上學到的東西還有很多。
們到時還不到七點,公墓門口也沒什麼人。微吃了半個饅頭就開始編花籃。
又過去半個小時,一位穿著灰長衫、像是教書先生的中年人走了過來。他仔細看了看招牌,出一枚銀元:“找得開麼?”
“找得開,找得開。”阿貍連忙接過,迅速找了八角銀元并花籃,雙手遞給這位先生。
隨著日頭升高,來這附近擺攤的多了起來,有賣香燭紙錢的,也有賣錫箔元寶的,還有賣青團和時令鮮果的,相同的是大家都沒有嚷。
不過可能是由于招牌的緣故,從八點開始,微他們的生意就陸陸續續沒見斷過。
阿貍負責收錢找零,小豆子遞花籃,開在旁邊幫忙遞花串給微。
直到九點左右,微才把阿貍昨夜趕出來的二十個素底籃,全數扎上丁香花串,做了清明素籃。
不是不想更快,只是中間接待過兩位法國人,對著巧素雅的清明籃子看得新奇。
微用簡單的法語同他們解釋了幾句,又比劃了祭掃的意思。
那兩位先生恍然大悟,連連點頭,最後買了兩個籃子,還多付了幾個銅板當小費。
微想歇歇,但一扭頭就看見阿貍還在編底籃。
他旁邊已經碼了六個新編好的底籃,整齊摞在一起,合著這兩小時人家也沒停過手。
說真的,微一直覺得自己在沒來民國以前,從未像這麼努力過。
結果一看阿貍,突然覺得自己那點努力也不算什麼了。
是被時間追著跑。
阿貍是被日子推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