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今昭端著還冒著熱氣的飯菜回了房間，在窗邊的小桌旁坐下。
想起嘉措的叮囑，角不自覺地彎了彎，只吃了八分飽，便不舍地放下了筷子。
牦牛的香味還在齒間縈繞，了角，又想起他說的另一句話——“最好不要洗澡”。
嘆了口氣，到底是聽話的，只拿溫水了子，換了干凈的睡。
整個人陷進舒適的大床里，被子帶著一好聞的味道，混著高原特有的清冽氣息。
窗外的風輕輕叩著玻璃，像是搖籃曲。
宋今昭的眼皮越來越沉，意識像一滴墨落清水，緩緩地、溫地散開了，一夜無夢，睡得沉沉的，整個人都被這片遼闊的土地穩穩地托住了。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
過窗簾的隙進來，在藏毯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金線。
宋今昭眨了眨眼，意識慢慢回籠，然後驚喜地發現，頭不疼了。
那種從太一路蔓延到後腦勺的脹痛消失了，呼吸也順暢了許多，了個大大的懶腰，像一只剛從冬眠里醒過來的小，整個人舒展開來。
跳下床，一把拉開窗簾。
玻璃窗外，民宿的小院子在晨里安靜地鋪展開來。
院子不大，收拾得極用心，各種花開得燦爛肆意，紅的、黃的、紫的、白的，挨挨地簇擁在一起，像打翻了一盒料。
花園中央架著一架秋千，藤蔓纏繞著繩索，幾朵不知名的小花點綴其間，秋千上正坐著一個游客，舉著手機對著遠的雪山拍照，笑得眉眼彎彎。
宋今昭看了一會兒花，目又忍不住往高走。
康定的天藍得不像話，是那種看一眼就讓人想深吸一口氣的、明的、近乎不真實的藍。白雲盤旋在遠的山腰上，像是雪山呼出的氣息，緩緩地、懶懶地游著。
的心一下子就好了起來，好得想哼歌。
趁著這好心，把行李箱打開，開始認認真真地收拾。
畢竟要在這里住上一個月，服、鞋子、護品，每一樣都要找到自己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站在房間中央環顧了一圈，滿意地點了點頭，好了，這里暫時是的小窩了。
接下來，開始打扮自己。
今天穿了一件藕的薄針織衫，領口繡著幾朵致的小白花，秀氣又溫。
下是一條米白的闊，走起路來鼓起來，像兩片的雲。
外面套了一件淺薄荷綠的沖鋒，袖口挽起一截，出一小段白皙纖細的手腕。
鏡子里映出的人影，像一顆剛從高原雪水里洗過的草莓，清甜，不膩，剛好配五月康定的好天氣。
咚咚咚。
“客人，您醒了嗎？”桑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年人特有的清脆和朝氣。
宋今昭打開門，桑抬頭看見，眼睛瞬間瞪大了，張了張，一時間竟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宋今昭歪了歪頭：“怎麼了？”
桑和嘉措不一樣，他的喜怒哀樂全寫在臉上。
他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沒、沒什麼，就是……姐姐你也太好看了吧。”
宋今昭被這句“姐姐”得心大好，笑瞇瞇地看著他：“這麼甜，是來干什麼的？”
桑這才想起來正事，趕說：“對對對，我們民宿提供早飯，我哥讓我來問您需不需要這個服務，因為現在已經快十點了，我們民宿不包午飯的。”
宋今昭顧著收拾，確實沒注意時間。
拿上手機和自己隨的小包，跟著桑往樓下走，一邊走一邊隨口說：“你哥讓你來的？他還是關心著我的嘛。”
桑張了張，下意識想接話，但腦子里突然閃過昨晚嘉措那道淡淡的目。
桑閉上了，他把到邊的話咽了回去，只悶悶地“嗯”了一聲。
宋今昭見他不接招，也不追問，角掛著一抹了然的笑，踩著木質樓梯不不慢地往下走。
到了一樓，的目立刻鎖定了吧臺後面的那個人。
嘉措今天換了一藏袍。
墨綠的藏袍，出里面雪白的高領襯衫，干凈得像是剛從雪山上摘下來的一朵雲。
腰帶隨意束著，卻恰到好地勾勒出勁瘦的腰，襯著那深綠，愈發顯得清冷出塵。
他正低頭整理什麼東西，風從半掩的門扉溜進來，拂過他額前的碎發。他像是覺到了什麼，微微側過臉來。
那雙眼睛又亮又淡，像是高原上倒映著天空的湖泊，清澈見底，卻深不可測。
宋今昭的心跳了一拍，加快腳步走過去，輕盈地坐上吧臺的高腳凳，雙手撐在臺面上，笑意盈盈地看著他，聲音里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歡喜：“嘉措，你今天真好看。”
說完，就那樣大大方方地看著他，目從他的眉眼到他的結，又到他搭在臺面上的手指，毫不避諱，坦得像高原上的日。
嘉措沒有看，手上的作也沒有停。
但宋今昭注意到——他的耳朵尖，以眼可見的速度，悄悄紅了一小片。
那點紅在雪白的上格外明顯，像雪地里落了一片桃花瓣。
桑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笑嘻嘻地：“那是，我哥這張臉本來就好看。不過我哥今天確實格外好看，好像是打扮了。”
宋今昭覺得這個小朋友可的，就是現在出現得有點不合時宜。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嘉措已經先一步開了口：“你的作業寫完了嗎？”
桑的表瞬間垮了下來。
他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在對上嘉措目的那一刻乖乖閉了，憤憤地跺了跺腳，轉跑了。
跑了兩步又回頭，朝宋今昭無聲地做了個口型，宋今昭沒看清，但猜出來大概是“加油”之類的話。
忍不住笑了。
吧臺前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從窗子照進來，落在嘉措的側臉上，將他棱角分明的廓鍍上一層和的。宋今昭撐著腦袋看他，越看越覺得這個人像是長在了自己的審點上，每一都剛剛好。
嘉措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聲音依舊平穩：“吃什麼？”
宋今昭眨了眨眼，語氣里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氣：“你親手做的嗎？”
嘉措沉默了一瞬，說：“客人的食都有廚師來做。”
宋今昭還沒來得及失，他又補了一句，“但是你今天來得太晚了，廚房已經收了。我給你做。”
宋今昭的角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彎了起來，笑意怎麼都不下去。
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整片高原的，聲音綿綿的：“我想吃面，番茄蛋面。”
嘉措沒再說話，轉進了廚房。
宋今昭趴在吧臺上，聽著廚房里傳來的水聲、刀落案板的聲音、油鍋滋滋的響聲，覺得這些聲音好聽極了。
托著腮，想象著嘉措系著圍站在灶臺前的樣子，心里像是有一只蝴蝶在撲棱翅膀。
不多時，一碗熱騰騰的番茄蛋面端到了面前。
面條臥在紅亮的番茄湯里，金黃的蛋碎散落其間，上面還撒了幾粒翠綠的蔥花，鮮亮得像一幅小畫。
熱氣蒸騰而上，帶著番茄酸甜的香氣和面條特有的麥香，直往鼻子里鉆。
宋今昭拿起筷子，夾了一筷面送進里。
面條勁道彈牙，湯酸甜適口，蛋，每一口都恰到好。
嘉措站在吧臺里面，垂著眼不知道在看什麼，但余始終落在那顆低著的認真吃面的腦袋上。
過了一會兒，他難得主開口：“好吃嗎？”
宋今昭的筷子頓了一下。
抬起頭，看著嘉措。
故意停頓了片刻，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然後彎起眼睛，聲音里帶著一點壞心眼的笑意：“好吃。”
說這兩個字的時候，目一直鎖在嘉措臉上，不肯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變化。
嘉措的角，極其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那弧度太小了，但那確實是一個笑，一個還沒來得及形就被主人下去的笑。
宋今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比剛才更快。
吃完面，把碗碟推到一邊，滿足地呼出一口氣。
嘉措收好碗筷，往廚房走去了。
宋今昭上樓涂了一層防曬霜，又戴上墨鏡，背上小包，腳步輕快地往門口走去。
推開門，清新的高原空氣撲面而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宋今昭深深吸了一口，正要往外走，余忽然捕捉到一個悉的影。
嘉措正站在小院子里擺弄花草。
宋今昭走過去，站在他面前，微微仰起臉，墨鏡後面，的眼睛彎了兩道好看的月牙。
“嘉措，”的聲音輕而甜，帶著期待和一點點的撒，“你愿意陪我去康定逛一逛嗎？”
頓了頓，歪了歪頭，把那四個字咬得又輕又慢。
“城市漫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