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今昭這一夜睡得極好,整個人從骨頭里往外著舒服。
不知道的是,一夜無夢,有一個人一夜無眠。
嘉措躺在自己的床上,盯著天花板,眼睛睜了一整夜。每一次他閉上眼睛,就會看見那雙亮晶晶的、帶著笑意的眼睛,就會覺到上那片溫的,就會聽見理直氣壯地說“我下次還親”。
宋今昭一覺睡到天亮,醒來時窗外的天已經亮堂堂地鋪滿了整個房間。
了個大大的懶腰,在被子里賴了一會兒,想起昨晚的事,角便不控制地往上彎。
宋今昭把臉埋進枕頭里,悶悶地笑了一聲。
宋今昭起了個大早,穿戴好之後對著鏡子仔仔細細地照了照。
今天化了一個格外好看的妝,眼尾微微上挑,是那種恰到好的,整個人看起來明艷又神。
滿意地點點頭,踩著輕快的步伐下了樓。
清晨的民宿空氣里,彌漫著油茶的醇香和青稞餅的焦香。
宋今昭走進餐廳,一眼就看見桑趴在桌子上,有氣無力地用筷子著面前的青稞餅,整個人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
他今天穿了一校服,藍白相間的運外套,拉鏈拉到最頂端,頭發也沒怎麼打理,幾縷碎發翹在頭頂。
平日里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半睜半閉著,出一種生無可的頹廢。
宋今昭覺得好笑,端著餐盤坐到他對面,歪著頭看他:“怎麼了?不開心啊?”
桑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把眼皮耷拉下去,聲音悶悶的:“漂亮姐姐,你上學會高興嗎?”
宋今昭認真地想了想,然後笑了,笑得眉眼彎彎:“不高興。但是現在我看你上學,我高興。”
桑猛地抬起頭,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張了張,像是想說“你怎麼能這樣”。
桑被這句話傷得太深,最後只出一句:“你好殘忍啊!”
話音剛落,一道低沉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桑,快一點,不然該遲到了。”
宋今昭循聲去,就看見嘉措從里面走了出來。
他今天換了一深灰的藏袍,袍子熨得很平整,腰帶系得一不茍,他整個人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清冷、疏離、拒人千里。
但他的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黑。
他一開始沒看見宋今昭,催促著。
宋今昭手里拿著一個包子,咬了一口,笑瞇瞇地朝他打招呼:“早上好啊,嘉措。”
嘉措的目轉過來,落在臉上的那一刻,整個人定住了。
坐在晨里,穿著一件白的針織衫,領口出致的鎖骨,頭發松松地編一條辮子垂在肩側,臉上是明亮坦的笑容。
看著他,眼睛里有星星,角有糖。
嘉措僵住了。
昨晚的畫面像水一樣涌回來。
趴在他上,月落在臉上,的著他的額頭、眉眼、鼻梁,最後落在他上,溫的,帶著一點青稞酒的甜味。
他移開目,聲音比平時快了一些:“桑,你快一點,我送你去上學。”
說完,他轉就走。
桑叼著一個餅,左看看嘉措迅速消失的背影,右看看宋今昭那張笑得像了腥的貓一樣的臉,敏銳的直覺告訴他。
有況。
他有神了,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八卦的芒:“我哥怎麼了?你們之間……發生什麼我不知道的事了?”
宋今昭故意板起臉,一本正經地說:“小孩子家家的,別問這麼多。”
看了一眼他腳邊的行李箱,話鋒一轉,“對了,你是住校嗎?”
桑點點頭,還想再追問,外面已經傳來嘉措第三聲催促:“桑!”
桑嘆了口氣,拎起行李箱,就蹬蹬蹬地跑了出去。
宋今昭朝他擺了擺手。
一個小時後,餐廳里漸漸熱鬧起來,旅客們三三兩兩地下了樓,有人端著咖啡坐在窗邊看雪山,有人舉著手機拍早餐的藏式擺盤,有人一邊吃一邊商量今天的行程。
宋今昭坐在角落里,一邊慢悠悠地吃著手里的早飯,一邊觀察著來來往往的人。
嘉措的這個民宿很大,客人的構五花八門。
有一家三口帶著小孩的,爸爸媽媽耐心地給孩子講解墻上的唐卡。
有幾對結伴而行的,孩子穿著藏袍互相拍照,男孩子們則在旁邊百無聊賴地等著;
宋今昭發現,像這樣一個人來旅游的年輕孩,還真不多見。
正想著,傳來一陣說笑聲。
宋勉和張力走了進來,兩個人顯然剛睡醒,但神頭很好。
宋勉一眼就看見了宋今昭,腳步頓了一下,張力順著他的目看過去,立刻出了一個“我懂了”的表。
張力用胳膊肘狠狠懟了宋勉一下,低了聲音:“上啊,兄弟。”
宋勉被懟得一個踉蹌,回頭瞪了張力一眼。
張力沖他眉弄眼,宋勉深吸一口氣,整了整領,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一些,然後邁步走到宋今昭的桌前。
“宋小姐,你一個人啊?要不……咱們組團唄?人多熱鬧些。”
宋今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不聲地往吧臺的方向瞥了一眼。
嘉措已經回來了,正站在吧臺後面整理什麼東西。
宋今昭收回目,對著宋勉笑了笑,那笑容禮貌卻疏離,聲音輕輕的:“我可能有約了。”
宋勉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困:“什麼‘可能’?”
宋今昭沒有回答,而是站起來,不不慢地走向了吧臺。
雙手撐著臺面,微微前傾,歪著頭看著嘉措。
眨了眨眼:“要不要陪我?”
嘉措抬起眼看了一眼,又迅速垂下去。
他的手指在臺面下微微蜷了蜷:“你需要導游的話,我可以給你推薦。”
宋今昭輕輕蹙了蹙眉,手指在臺面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歪著頭,語氣里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挑剔:“導游啊……可以,那你認不認識那種,年輕又帥氣的導游?畢竟我這個人嘛,”
頓了頓,彎起眼睛,“是個控。”
嘉措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那褶皺很淺,卻出一種不太明顯的不適。
他的聲音低了一些,帶著一點警告的意味:“你不要鬧。”
宋今昭搖了搖腦袋,辮子上的碎發在脖頸輕輕晃。
的表無辜:“我沒鬧啊。你要是不陪我,也不給我推薦帥氣導游的話——”
微微側過,朝宋勉和張力坐的方向揚了揚下,笑意在角漾開,“我就要跟那兩個人去了。”
嘉措的目順著的示意看過去。
宋勉正朝這邊張,對上嘉措的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招了招手。
嘉措垂下了眼眸。
他的睫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緒。
他站在那里,一不,像是在做一個很艱難的決定。
宋今昭看著他,也不催,就那麼安靜地等著,角掛著一抹篤定的、有竹的笑。
安靜了幾秒。
就在宋今昭以為他不會回答、正準備說“算了不為難你了”的時候,嘉措開口了。
“……我陪你去吧。”
宋今昭的眼睛一瞬間亮了起來,像是有煙火在瞳孔里炸開。
笑靨如花。
然後轉過,看向宋勉,微微歪了歪頭,帶著歉意:“對不住了,我有約了。”
宋勉看著的笑容,又看了看吧臺後面那個面無表的藏族男人,他扯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擺了擺手:“沒事沒事,下次有機會再說。”
張力在旁邊嘆了口氣,拍了拍宋勉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了句:“兄弟,輸得不冤。”
宋勉苦笑了一下,沒說話。
宋今昭已經轉回了頭,重新面對嘉措。
的眼睛里全是笑意,聲音像一顆裹了的糖:“那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嘉措:“等我收拾一下。”
宋今昭乖乖地“嗯”了一聲,坐在吧臺上等他。
嘉措回頭看,就朝他乖乖地笑,嘉措嘆了口氣,乖的時候,乖的要命,鬧的時候,比桑還能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