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措把工作接給員工的時候，宋今昭就靠在吧臺邊上，撐著下看。
那個員工是個二十出頭的藏族小伙子，五端正，皮被高原的曬健康的古銅，笑起來出一口白牙。
他聽到嘉措說要出去的時候，眼睛明顯亮了一下，又很快下去，裝作很淡定的樣子點了點頭。
宋今昭忍不住笑了一聲。
嘉措代完事，轉上樓換服。
宋今昭等了大概五分鐘，樓梯上傳來腳步聲，抬起頭，目落在那個正走下樓梯的人上，微微頓了一下。
黑襯衫。
黑長。
很簡單的搭配，穿在嘉措上卻好看得有些過分。
黑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出一截線條分明的鎖骨，袖子卷到小臂，出結實勻稱的手臂。
牛仔勾勒出筆直修長的，襯得腰愈發勁瘦，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從窗欞的隙進來，落在他側臉上，將那副清冷的眉眼映得格外分明。
宋今昭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從他的肩膀到腰線，又從腰線到手腕，慢悠悠地，像在欣賞一件藝品。
然後彎起眼睛，語氣里帶著一點調侃的笑意：“打扮過了的嗎？”
嘉措走過來，將手機放進袋里，聲音淡淡的：“我一般在店里工作的時候，穿藏服。”
宋今昭聽了，點了點頭。
站到他邊，在的側臉上投下一小片影，襯得出來的下半張臉愈發小巧致。
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出發吧。”
有嘉措在，自然不用打車。
宋今昭坐上他的車，很自覺地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嘉措看了一眼，沒說什麼，也沒有像上次那樣言又止。
他拉開車門坐上駕駛座，系好安全帶，雙手搭在方向盤上，側頭看了一眼。
“去哪里？”
宋今昭想了想：“不是有個什麼溜溜城嗎？去溜達溜達啊！”
嘉措沒再說什麼，發了車子。
車子在高原的公路上行駛了一段，穿過康定城區的街道，在一熱鬧的地段停了下來。
嘉措去停車了，宋今昭一個人在溜溜城的門口等他。
溜溜城。
這個名字廣為流傳，是因為那首著名的康定歌。
“跑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雲喲”。
此刻站在溜溜城的門口，抬頭看著眼前的建筑，忍不住在心里嘆了一聲。
這座城樓融合了多民族建筑風格，藏式的碉樓石墻厚重古樸，石墻上卻嵌著漢族雕細琢的花窗欞，紋樣繁復致。
屋檐下約可見彝族與羌族特有的圖騰紋飾，紅、黃、藍三的彩繪在日下鮮艷奪目。
藏式的獷與漢式的細膩，彝族的熱與羌族的質樸，在這里奇妙地融為一，形了一種獨特的、漢藏一的建筑學。
正仰著頭看得神，後忽然傳來一個年輕孩的聲音：“小姐姐，你能幫我們拍張照嗎？”
宋今昭轉過頭，看見兩個穿著藏袍的游客姑娘舉著手機，笑盈盈地看著。
欣然接過手機，幫們拍了幾張，兩個姑娘湊過來看照片，滿意得直點頭，又反過來問要幫忙拍嗎。
宋今昭看了看自己，一個人拍照，似乎有些孤單。
就在猶豫的期間，余捕捉到一個悉的影。
嘉措停好車走過來了，黑襯衫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宋今昭立刻朝他招手，聲音清脆地穿過人群：“嘉措！過來過來！”
嘉措腳步微微一頓，但還是走了過來。
“一起拍一張！”宋今昭不由分說地拉過他的手臂，把他拽到自己邊，然後喊道，“小姐姐，幫我們拍一張合照！”
嘉措微微皺眉，聲音低沉地問：“為什麼要拍照？”
宋今昭對著鏡頭擺好表，微微著：“你是天天能看到，可我不是啊。我總要記錄一下的。”
話里不經意間流出來的意思，像一細細的針，輕輕扎了一下嘉措心里的某個地方，他的目微微暗了一下。
手機咔嚓一聲，定格了畫面。
宋今昭湊過去看照片，滿意得眉眼彎彎。
把照片保存好，心滿意足地拉著嘉措往里走。
溜溜城里的人不算太多，三三兩兩的游客悠閑地逛著，偶爾有人停下來拍照或者鉆進路邊的店鋪。
宋今昭早上吃得飽飽的，這會兒不急著吃飯，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購。
出來旅游嘛，第一是看景，第二就是買買買。
把這個想法跟嘉措一說，嘉措沒說什麼，帶著七拐八拐，走進了一家文創店。
推開門的那一刻，宋今昭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店里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暖黃的燈照在原木的貨架上，各種各樣的藏族元素的小玩意兒整整齊齊地擺著。
五彩的經幡書簽、手工編織的牦牛掛毯、鑲嵌著綠松石的首飾盒、印著藏族元素圖案的帆布包、繪有吉祥八寶的陶瓷杯……
每一樣都致又特別，帶著濃郁的高原風。
宋今昭像一只掉進了罐的小蜂，從第一個貨架開始，一樣一樣地看過去，眼睛里亮晶晶的，角的弧度就沒下來過。
柜臺後面站著一個年輕男人，他見有客人進來，立刻熱地招呼：“漂亮的小姐，盡看，有喜歡的，我可以給你打折哦。”
宋今昭正拿著一只香囊在聞，聞言抬起頭，沖他笑了笑。
那個年輕男人的目在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往後看了一眼，然後瞪圓了眼睛。
“嘉措哥？”他幾乎是口而出，“你怎麼來了？”
嘉措從宋今昭後走出來：“南卡，這是我民宿的客人，要來逛逛，我送來了。”
那個南卡的年輕男人瞇了瞇眼，目在嘉措和宋今昭之間來回轉了兩圈，角慢慢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送？這哪是送，這分明是陪著來的。
他認識嘉措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見過他親自陪客人逛街？
那些住民宿的客人，嘉措從來都是禮貌周到但保持距離，該推薦的推薦，該安排的安排，但從不會像這樣，像個導游似的跟在後面。
宋今昭見兩人認識，歪了歪頭，語氣里帶著一點好奇：“你們認識？”
南卡回過神來，拍了拍脯，笑容燦爛得像店門口的格桑花：“我和嘉措哥可是正兒八經的兄弟！從小一起長大的那種！”
南卡看了看嘉措，接著大手一揮，豪氣萬丈地說，“既然你是嘉措哥的客人，那我也就不跟你客套了，我給你打八折，怎麼樣？”
宋今昭彎起眼睛，笑得又甜又禮貌：“那就多謝老板了。”
南卡擺擺手，語氣夸張卻又真誠：“不客氣不客氣，為麗的小姐打折，是我的榮幸。”
話音剛落，他覺到一道涼颼颼的目落在自己上。
他偏頭一看，嘉措正面無表地看著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那個角度很刁鉆，不仔細看本看不出來，但南卡和嘉措認識這麼多年，太悉這個表了。
這是“你話太多了”的意思。
南卡趕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