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嘉措的角悄然發生了變化。
他變了專屬于宋今昭一個人的專屬私人導游。
這個轉變發生自然，像是春天來了花就會開一樣，沒有人覺得有什麼不對。
宋今昭每天的起床時間都不一樣。
有時候醒得早，天剛蒙蒙亮就下樓了，會看見嘉措在廚房里幫忙，煮油茶、烤青稞餅。
有時候起得晚，日上三竿才懶洋洋地晃下來，嘉措可能在院子里修剪花草，或者在民宿後面的書屋里整理書架。
但無論什麼時候出現，他總是在的。
“今天想去哪里？”
嘉措看見宋今昭就會問。
的回答永遠隨心所。
有時候想去遠一點的地方，嘉措就開車帶去；有時候哪里都不想去，就在民宿里待著，嘉措也不催，他會給做茶、泡咖啡，陪坐在書屋里看書，一待就是一個下午。
這幾天的時間里，他們去了歌廣場。
廣場不大，但很有味道，四周是藏式風格的建筑，廣場里有一座雕塑，刻畫的是一個藏族青年彈著琴，一個姑娘在他邊翩翩起舞。
宋今昭站在雕塑前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過頭對嘉措說：“你會彈嗎？”
嘉措看了一眼：“不會。”
“那你會跳舞嗎？”
“會一點。”
宋今昭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語氣里帶著一點故意的嫌棄：“那你還會什麼？”
嘉措沉默了一秒，聲音低低的：“會開車。”
宋今昭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大聲了，笑聲在廣場上散開來。
嘉措站在旁邊，角微微了，目和。
他們還去了跑馬山公園。
坐著纜車緩緩而上，康定城的全貌在腳下一點一點地鋪展開來。
整座城市沿著折多河谷蜿蜒展，藏式民居錯落有致地分布在河谷兩岸，五彩的經幡在屋頂飄揚，遠的雪山在下泛著銀白的，像是大地的脊梁。
風從纜車的隙里灌進來，帶著高原特有的清冽氣息，吹得宋今昭的頭發飄起來，拂過嘉措的手臂。
沒有躲開，他也沒有移。
纜車晃晃悠悠地上升，宋今昭趴在窗邊，看著越來越小的城市，忽然說了一句：“好想就這樣一直待在這里啊。”
嘉措沒有接話，但他握著纜車扶手的指節，微微收了一些。
外面逛累了，宋今昭就窩在民宿後面的書屋里，一待就是一整個下午。
書屋不大，但藏書很富。
整面墻的原木書架上麻麻地碼著各種書籍，大部分是關于康定、關于川西、關于藏族歷史文化的。
有圖文并茂的風志，有厚得像磚頭的地方史，有泛黃的舊畫冊，也有嶄新的旅行隨筆。
宋今昭覺得，眼前看到的風景固然壯麗，但那些山、那些水、那些建筑，它們之所以為今天的樣子，背後一定有漫長的歷史和無數人的故事。
想知道這些，所以窩在書屋的角落里，去閱讀。
嘉措有時候會端著茶進來，輕輕放在手邊，然後拿一本書坐到對面。
他不說話，也不說話，兩個人就那樣安靜地待著，各自看書，偶爾抬頭對視一眼，又各自低下頭去。
那種安靜是一種舒服的安靜。
像是兩個人之間不需要用言語來填滿什麼，只要彼此在，就夠了。
宋今昭喝著嘉措給做的茶，想起一個問題。
之前問過他，什麼時候可以免費喝他泡的茶，他沒有回答。
但現在，每天喝的茶都是免費的，而且比外面賣的任何一杯都好喝。
當然，宋今昭在生活的同時，也沒有忘記一件事。
撥嘉措。
宋今昭知道自己喜歡他。
喜歡沒什麼道理，也沒什麼理由。
如果喜歡一個人非要找出一個理由的話，那喜歡就太不純粹了。
喜歡就是喜歡，從不掩飾，也不覺得需要掩飾。
所以，宋今昭會在他開車的時候，故意把手搭在中控臺上，指尖離他的手背只有幾厘米的距離。
會在書屋里看書的時候，故意把腳過去，輕輕一下他的小。他的會微微一僵，然後若無其事地翻過一頁書，但那頁書他看了很久都沒有翻過去。
曖昧像康定河的水，在他們之間緩緩流淌，不急不躁，卻一刻也不曾停歇。
今天是周五。
下午的時候，嘉措從書屋里走出來，對窩在沙發里看書的宋今昭說：“今天下午不能陪你出去了。我要去接桑放學。”
宋今昭從書頁上抬起眼睛，眨了眨眼，幾乎沒有猶豫：“我陪你一起去。”
嘉措看了一眼，似乎想說什麼。
宋今昭已經站了起來，把書放回書架上，理直氣壯地補了一句：“學校也是景點啊。我也想看看藏族的學校長什麼樣。”
嘉措沉默了一秒，點了頭。
車子沿著公路開了大概二十分鐘，停在一所中學的門口。
正值周五放學的時間，學校門口各種車輛沿著路邊停得滿滿當當。
家長們三三兩兩地站在校門口，有的手里拎著給孩子帶的零食，有的低頭刷著手機，有的和旁邊的人聊著天。
宋今昭手里捧著嘉措給做的油茶，溫熱的杯壁暖著的掌心。
看著嘉措練地將車停進車位，倒車、回正、熄火，一氣呵。
兩人下了車，朝校門口走去。
高一的學生已經放學了，穿著校服的學生從校門里涌出來，有的背著書包跑向家長，有的三三兩兩結伴而行，有說有笑。
嘉措走在了宋今昭的前面，微微側著子，用肩膀和手臂為隔開了一個小小的空間。
人多了，他就把拉到自己的側；有人過來，他就微微擋一下。
宋今昭跟在他邊，一只手捧著油茶，另一只手抓住了他腰側的料，靠在他上
門口人太多了，來去的，宋今昭靠著他，舒服很多。
高二放學鈴聲終于響了。
嘉措的目落在校門口的方向，但他一半的注意力，都在旁邊的宋今昭上。
喝著油茶，腮幫子鼓鼓的，上沾了一點白的茶漬，自己渾然不覺，還在認真地喝。
嘉措移開了目，繼續看向校門口。
一分鐘過去了。
五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
學生們越來越，校門口從擁變得稀松，最後只剩下零星的幾個家長還在翹首以盼。
桑還是沒有出來。
宋今昭已經喝完了一整杯油茶，把空杯子丟進路邊的垃圾桶，走回來的時候，看見嘉措正皺著眉看著手機。
他的眉頭擰一個不太明顯的結，微微抿著，表比平時多了幾分嚴肅。
“怎麼了？”湊過去問。
嘉措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打了一行字，發出去，然後抬起頭：“桑被留了。我進去看看。”
他頓了頓，看了宋今昭一眼：“你先回車上吧。”
宋今昭搖搖頭，下微微抬起來：“不要。我也去。”
嘉措看了兩秒，沒再說什麼，轉朝校門里走去。
宋今昭跟在他後，穿過校門，穿過場。
走廊里很安靜，大部分學生都已經走了，只剩下幾個教室還亮著燈，約傳出老師說話的聲音。
高二年級的辦公室在三樓。
嘉措走在前面，宋今昭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他這時候的樣子和在民宿里不一樣。
多了一種作為兄長沉甸甸的責任，像是那個清冷的、不食人間煙火的嘉措忽然落了地，變了一個有有、會為弟弟心的普通人。
剛上三樓，兩人一眼就看見桑正站在門口。
他背著書包，正沒心沒肺地笑著，咧得大大的，眼睛亮晶晶的，整個人看起來不像是被留校了，倒像是剛拿到了什麼獎。
他一看見嘉措，立刻舉起手，用力地揮了兩下，聲音清脆得能穿整條走廊：“哥！這里這里！”
然後他看見了跟在嘉措後的宋今昭，笑容瞬間放大了幾倍，又補了一句：“漂亮姐姐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