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游客明顯多了起來。
康定進了最適宜旅行的季節,作為好評榜上常年霸占榜首的民宿,嘉措的店自然也迎來了旺季。
院子里每天都有人拖著行李箱進進出出,餐廳的座位從早到晚沒有空過,連書屋都了游客們打卡的熱門地點。
嘉措又招了幾個人幫忙。
一個卓瑪的藏族姑娘,手腳麻利;一個扎西的小伙子,高高壯壯的,搬行李、修水管、換燈泡,什麼都能干;還有一個做兼職的漢族大學生,負責在前臺接待和接聽電話。
來旅游的大多是生。
而他們進民宿討論的話題總是繞不過嘉措。
“天哪那個穿藏袍的哥哥好帥!”
“是吧是吧!我昨天check-in的時候差點說不出話……”
“他什麼名字啊?是不是這家民宿的老板?”
“我打聽到了,嘉措,好像還是單!”
宋今昭有一次下樓的時候。
那幾個生的對話約約地傳來:“他真的好冷啊,我剛才跟他說早上好,他就點了一下頭,但是好好看啊——”
宋今昭彎了彎角。
今天是周日,起得格外早。
挑了一件白的棉麻襯衫,領口繡著幾朵淺藍的小花,下是一條深藍的高腰闊,整個人看起來溫又清爽,像是從康定清澈的河水里撈出來的一塊白玉。
下樓的時候,嘉措正在吧臺後面整理今天的預訂名單。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的薄,袖口卷到小臂,出一截線條勻稱的手臂。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了一眼。
“今天要去哪里?草莓洗好了,要吃嗎?”
宋今昭點頭,走到沙發區坐下來,草莓紅艷艷的,沾著水珠,看起來新鮮又多。
拿起一顆塞進里,酸酸甜甜的,滿足地瞇了瞇眼,然後朝嘉措搖了搖頭:“我等會兒告訴你。”
嘉措看了一眼,沒再問,低下頭繼續看名單。
宋今昭窩在沙發里,一顆接一顆地吃著草莓,目時不時地往門口的方向瞟一眼。
一個小時後,桑下來了,坐在旁邊,跟一道數學題較勁,草稿紙畫得麻麻,眉頭皺了一個“川”字。
他咬著筆帽,含混不清地問:“姐姐,你會嗎?”
宋今昭看了一眼,頭大,沖他友好笑笑。
桑了然,又跑去問嘉措。
又一個小時後,宋今昭看到了自己要等的人。
宋今昭站起來,朝著吧臺的方向走了過去。
“我要出去了,”站到嘉措面前,“你開車送我。”
嘉措抬起頭,微微一愣。
接著另一道聲音響起:“嘉措,我來家訪了。我想和你談一下桑最近的績。”
宋老師今天穿了一件鵝黃的連,頭發散下來披在肩上,化了一個致的妝。
手里拿著一個淺藍的文件夾,目從嘉措上移到宋今昭上,角的弧度微微僵了一下。
宋今昭側了側,將兩個人的距離短到了曖昧的、讓人無法忽視的程度。
然後出手,挽住了嘉措的手臂。
宋今昭彎起眼睛,看著宋老師:“不巧了,宋老師。他要陪我出去,您要不——換個時間?”
宋老師的目落在宋今昭挽著嘉措的那只手上,眼里的笑意像被人按了暫停鍵,凝固了一瞬。
垂下眼,翻開手里的文件夾:“嘉措,我是特意出時間來的……畢竟桑最近的績實在是——”
“宋老師。”宋今昭沒有等說完,“他先跟我約好的,你的時間寶貴,我的時間也寶貴。大家都是年人,應該能理解吧?”
宋老師的笑容終于掛不住了。
抿了抿,目從宋今昭上移開,重新落在嘉措臉上。
深吸了一口氣:“嘉措,桑馬上要升高三了。他這個績,如果不抓的話,後面會很被的。我想跟你詳細聊一聊他的學習況,還有一些的建議……”
兩個人同時看著嘉措。
宋今昭的目坦而灼熱,像是在說:選吧。
宋老師溫地看向嘉措。
嘉措站在兩個人中間,手臂上還搭著宋今昭的手。
他沒有猶豫。
“宋老師,”他的語調不高不低,分寸拿得恰到好,“我今天沒有空。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找時間再約。如果您愿意的話,可以讓桑帶您在民宿里逛一逛。想喝什麼,我請。”
此話一出,空氣安靜了一瞬。
宋老師的臉,幾乎是眼可見地變了一個。
宋今昭倒是笑靨如花
宋老師出笑容:“好,那……我等你有空了。打擾了。”
轉走了。
宋今昭看著走遠,角的弧度一點一點彎一個燦爛的笑。
轉過臉看向嘉措,眼睛亮得像兩顆浸在溪水里的星星:“快走吧,已經耽誤很多時間了。”
嘉措拿起車鑰匙,從吧臺後面走了出來。
車子駛出民宿的院子,沿著公路平穩地前行。
康定的街道在車窗外緩緩後退,遠的雪山在藍天下安靜地佇立著。
宋今昭靠在副駕駛的座椅上,心好得想哼歌。
“你故意的。”嘉措問。
宋今昭笑了笑,扯著腦袋看他,大大方方地承認了:“對啊。我不喜歡,是我故意的。”
嘉措的目淡淡的,像高原上那層薄薄的、亮的空氣:“為什麼?”
宋今昭側過子,一只手撐在中控臺上,微微傾向他的方向。
安全帶勒在前,將往前探的幅度限制在一個剛好曖昧的距離。
的目落在他的上,那雙薄微微抿著,線條清晰而克制,像他這個人一樣。
“為什麼?”重復了一遍這個問題,角的笑意加深了,“因為對你不懷好意。”
嘉措:“那你呢?”
宋今昭愣了一下。
那你呢?
宋今昭回過神來,笑容慢慢地、慢慢地綻開,的眼睛彎了兩道好看的月牙:“我對你——也不懷好意,我圖你的人,你的子,想讓你跟我談。”
嘉措在一安全的地方停下車,看著,目淡淡的,卻像鉤子一樣,勾住了的目,不讓它移開。
“你倒是坦誠。”他說。
宋今昭笑了,靠回了座椅上。
宋今昭:“及時行樂是我的人生信條。不像某人——”
拖長了聲音,“口是心非得很。”
嘉措沒有接話,車子里安靜了幾秒。
“今天去哪里?”他問,聲音恢復了那種一貫的、不咸不淡的調子。
宋今昭想了想,歪著頭說:“沒想去哪里。”
轉過頭來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剛剛我就是想示威一下。”
嘉措沒說話。
他打了轉向燈,發車子,將車子拐進了一條岔路。
路兩旁種滿了格桑花,的、白的、紫的,在風中輕輕搖晃,遠的雪山在下泛著銀白的,天空藍得不像真的。
他開著車,沿著那條開滿花的路,不不慢地往前開,宋今昭靠著椅背,看著窗外的花和遠的山。
不需要目的地。
他開著車,坐在旁邊,路在往前延,天在頭頂藍著,這就夠了。
他們在外面逛了大概兩個小時,隨便走了走,在路邊的小店買了碗酸,坐在折多河邊的石階上吃完。
酸很酸,宋今昭被酸得皺起了整張臉,嘉措看了一眼,角微微了一下。
決定把那當一個笑。
雖然是嘲笑的。
下午回到民宿。
嘉措讓宋今昭上樓休息。
晚上,民宿里比白天更熱鬧。
民宿又點起了篝火,幾個住在民宿的客人搬了凳子圍坐一圈,中間擺了幾瓶青稞酒和一堆零食。
有人在彈吉他,有人在唱歌,有人舉著手機錄視頻。
氣氛熱絡得像是一場小型的派對。
宋今昭下樓的時候,篝火已經燒得很旺了。
幾個大學生模樣的人朝招手:“這位小姐姐!過來一起玩啊!”
他們很熱,宋今昭走過去,在人群里坐下。
那幾個大學生白天見過,兩男三,看起來是大四畢業旅行,青春洋溢,笑聲格外有染力。
他們正在玩一個什麼游戲,規則聽起來很復雜,但核心容很簡單——輸了的喝酒。
宋今昭加了。
嘉措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出現在了院子里,站在不遠的地方,手里端著一杯什麼,安靜地看著篝火這邊。
火映在他的臉上,明明滅滅的,讓他的表看起來忽遠忽近。
宋今昭能覺到他的目落在自己上。
好幾酒下來,那幾個大學生已經開始東倒西歪了。
宋今昭還好,但的臉已經紅了,白皙臉頰上顯出淡淡的,像是被篝火烤的蘋果,帶著一種甜的、讓人想咬一口的氣息。
的眼睛漉漉的,像是蒙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坐在那里,手里還端著半杯酒,角掛著一抹懶洋洋的笑。
嘉措看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轉進了屋。
嘉措煮了一鍋簡單的醒酒湯。
他端著湯走到院子里的時候,那幾個大學生已經徹底不行了。
一個男生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嚕,另一個生靠著椅背仰頭天,里喃喃地說著什麼“星星好”。
剩下的幾個人也都在犯困的邊緣掙扎,眼皮打架打得厲害。
嘉措把湯分給了他們,幾個大學生迷迷糊糊地喝了,含糊不清地道了謝,然後互相攙扶著回了房間。
其他人也都陸陸續續回了房間。
院子里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篝火還在噼噼啪啪地燒著,火舌舐著木柴,發出細碎的聲響。
宋今昭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低著頭,看著篝火發愣,火在臉上跳著,將的睫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嘉措端著最後一碗醒酒湯,走到面前。
他在面前蹲下來,微微仰著臉看,聲音放得很輕很:“難嗎?”
宋今昭抬起頭,看著他,目在他的眉眼間流連了一會兒,然後笑了,笑得的、懶懶的。
微微側了側子,將頭靠在了他的肩上。
額頭抵著他的肩窩,鼻尖蹭著他服的領口,那清冽好聞的氣息瞬間將包裹起來。
閉上眼睛,聲音悶悶的、的,帶著一種撒的委屈:“難——”
嘉措的聲音低沉溫:“喝了就不難了。”
宋今昭把臉埋在他肩上,聞著他上那好聞的味道,覺得頭不那麼疼了。
桑從屋里出來的時候,是想去廚房找點夜宵的。
然後他看見了篝火旁邊的那兩個人。
他的哥哥蹲在地上,肩上靠著一個孩。孩閉著眼睛,臉埋在哥哥的肩窩里,哥哥微微側著頭,低垂著眼,看著的發頂,表是他從未見過的和。
桑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轉過,幾乎是踮著腳尖跑回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