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還沒完全亮，宋今昭就醒了。
慢慢睜開眼，發現嘉措已經不在床上了，被子掀開一角，床單上還殘留著他的溫。
坐起來，了眼睛，聽見廚房里傳來細微的聲響，他在做早餐。
披著外套走過去，靠在廚房的門框上，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
嘉措聽見靜，回過頭來看了一眼，目從蓬蓬的頭發掃到著的腳丫上，微微皺了皺眉：“去穿鞋，地上涼。”
宋今昭笑了，轉去穿鞋，一邊穿一邊喊：“多煎一個蛋！我要吃兩個！”
吃過早餐，兩人收拾好行裝，準備出發。
宋今昭今天穿了一件鵝黃的薄外套，里面是白的T恤，下是一條淺藍的牛仔，腳上蹬著一雙白的運鞋。
嘉措坐在沙發上，宋今昭從包里掏出防曬霜開始往臉上涂，涂完了又把手到嘉措面前：“手也要涂。”
嘉措看了一眼，接過防曬霜，了一點在掌心，握住的手，將防曬霜均勻地涂在的手背上、手指上、手腕上。
他的手掌干燥而溫暖，包裹著的手。
從民宿到木格措景區，步行十分鐘的路程。
清晨的空氣清冽，吸一口進去，整個腔都被洗得干干凈凈。
路兩邊的草甸上掛著珠，宋今昭挽著嘉措的手臂，步伐輕快。
到了景區門口，售票窗口前已經排起了不長不短的隊伍，游客們三三兩兩地站著，宋今昭拉著嘉措排到了隊尾，然後轉過頭，仰著臉看他。
“你昨天研究得怎麼樣了？”宋今昭問。
嘉措低頭看著，沉默了一瞬。
昨天晚上，宋今昭把手機塞到他手里，翻出收藏的“川西旅游必打卡拍照姿勢”和“男朋友必學的構圖技巧”，讓他一張一張地看完。
于是嘉措是研究了好幾個小時，研究了什麼三分法、對角線、黃金分割，研究了什麼逆拍攝、剪影效果、前景虛化，研究了怎麼把人拍得長、臉小、皮白。
嘉措想了想，認真問：“如果我拍得不好，你會打我嗎？”
宋今昭舉起自己白的小拳頭，在他面前晃了晃，做了一個“我很兇”的表，聲音又又脆：“一定會的。“”
嘉措看著那只舉在空中的毫無威懾力的小拳頭，沉默了片刻。
他實在想不通，為什麼生對于“出片”這件事有這麼深的執念。
風景在那里，人在那里，看過了、過了，不就行了嗎？
為什麼要用鏡頭框住它，還要框得好看？
他不理解，看著宋今昭，只能選擇了尊重。
隊伍慢慢地往前移，終于到他們了。
門票加觀車，一人兩百，嘉措付了錢，接過兩張票，將其中一張遞給宋今昭。
兩人穿過檢票口，坐上了前往景區的觀車。
車子沿著盤山公路緩緩上行，此起彼伏的山巒在晨中層次分明，今天的天氣好得不像話。
觀車開了大概半個小時，停了下來。
車門打開，清新的空氣裹挾著湖水特有的潤氣息撲面而來，宋今昭跳下車，往前走了幾步，然後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站在原地，一不。
木格措湖出現在了的面前。
湖水藍得不真實，那是一種濃郁得像是把整片天空都碎了溶進去的藍。
湖面平靜得像一面巨大的鏡子，將藍天、白雲、雪山完完整整地倒映在其中，水天一，分不清哪里是真實，哪里是倒影。
遠的雪山佇立在湖的對岸，山頂的積雪在下閃爍著細碎的芒。
宋今昭站在湖邊，風吹起的頭發，愣了好幾秒，然後轉過頭，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看著嘉措，聲音里帶著一種抑不住的興：“這也太了吧！”
嘉措站在後，看著被湖水和雪山映襯著的側臉，覺得比所有的風景都好看。
他微微彎了一下角，走過去，站到了邊。
宋今昭出手臂，攬住了他的腰，將自己在他側，仰著臉看他，笑意盈盈的：“開始吧，導游。”
嘉措轉過頭，疑地看著，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宋今昭眨了眨眼：“你不是我的私人導游嗎？”
嘉措看著那副小表，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好像……有道理。”
“木格措湖，藏語的意思是野人湖。它還有一個名字......”
他頓了頓，偏頭看了一眼，“高原海。”
宋今昭蹲下，出手去那碧藍的湖水。
指尖到水面的那一刻，一冰涼從指尖傳遍了全，用手指在湖面上輕輕劃了一下，漣漪一圈一圈地開，將倒映在湖中的雪山和白雲碎了又拼合，拼合了又碎。
宋今昭站起來，轉過，發現嘉措正站在後，右手輕額頭，又輕心口，然後朝出了手。
他的作緩慢莊重，帶著儀式的肅穆。
宋今昭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將自己的手遞了過去，他的手掌干燥而溫暖，將的手握在掌心里，十指疊，掌心相。
嘉措低下頭，看著兩人疊的手，微微著，輕聲念出了一些聽不懂的藏語。
宋今昭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在那串陌生的、流暢的音節里，“宋今昭”三個字被清晰地、鄭重地嵌了進去。
宋今昭抬起頭，看著他的側臉。
嘉措閉著眼睛，睫微微垂著，眉心舒展，那是近乎虔誠的，像是在面對某種比人類更偉大的力量時，一個渺小的生命所能做出的、最莊重的承諾。
他念完了，睜開眼睛，那雙一向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盛滿了溫的。
他看著，角微微彎著，聲音輕得像一陣風：“藏語的意思是，在諸佛與護法面前，嘉措與宋今昭，愿如轉山的路途，無論風雪，相依相伴；如湖中的倒影，形影不離，生生世世。”
宋今昭怔愣住了。
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微微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心臟最的地方。
他面對著雪山和湖水，在諸佛與護法的面前，用他的語言、他的方式、他的信仰，許下一個他鄭重的誓言。
宋今昭：“所以……你不和我確定男朋友關系，就是為了，在這里？”
嘉措點了點頭，握了的手：“我們有信仰。只要是面對著雪山和湖水起誓，就代表對自然的敬畏，和對的虔誠。”
宋今昭的腦袋有些懵懵的。
不太懂藏族的信仰，不太懂那些聽不懂的藏語里藏著多重量。
但懂一件事，一個愿意用他最珍貴的東西來承諾你的人，是值得你去回應的。
深吸了一口氣，松開了他的手，學著他剛才的樣子，右手輕額頭，再輕心口，然後朝他出了手。
的作有些笨拙，手指也在微微發抖，但做得很認真。
嘉措看著，眼里的像是被什麼東西點亮了，從溫和變了明亮，從明亮變了一種滾燙的東西。
“我不會說藏語。”宋今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你教我。”
嘉措看著，角的弧度溫得能將雪山融化。
他點了點頭，開始一字一句地教。
他的語速很慢，跟著他念，磕磕絆絆的，音調不準，重音不對，有些音節在舌尖上打了幾個滾還是錯了方向。
嘉措沒有催，沒有糾正，只是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念給聽，等跟上，等念完。
終于念完了。
磕磕絆絆的，發音有些奇怪，語調也有些不對，但念完了每一個字，沒有掉一個音節。
抬起頭，看著嘉措，像是剛考完一場很難的試，等著老師給分的小學生，眼睛里有張，有期待。
嘉措看著，沒有說話，但他握著手的力道，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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