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頭,又重新開始念藏語。
這一次不是教,而是只有他自己在念。
他的表比剛才更加虔誠,眉心舒展,眼睛微閉,整個人像是一尊在雪山前靜默祈禱的雕塑,莊嚴而溫。
宋今昭聽不懂。
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也沒有問。
嘉措也沒有解釋。
宋今昭不太懂藏族的儀式,但理解了一件事。
這,就是嘉措的表白。
所以,彎起角,湊近他:“所以……我們現在的關系是?”
嘉措睜開眼睛,看著:“我們是未婚人的關系。”
宋今昭的心跳了一拍。
“未婚人。”
那是一種比更鄭重,比婚姻更自由的一種關系。
————
兩人沿著湖邊的棧道繼續往前走,來到了黃金海岸。
他們又乘船穿過了湖面,來到了對岸的紅海草原。
紅海草原不是紅的,而是鋪天蓋地的綠。
綠的草甸像一張巨大的絨毯,從湖邊一直鋪展到遠的山腳下,而在這張綠的絨毯上,開滿了格桑花。
的、白的、紫的、紅的,一朵一朵,一簇一簇,麻麻地鋪滿了整個草原。
風一吹,花朵們便一起搖曳起來,像是千萬只蝴蝶同時扇了翅膀。
草原的中央,立著幾高大的木樁,木樁之間拉著長長的繩索,繩索上掛滿了五彩的經幡。
過經幡的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斕的影,像是誰在地上鋪了一條彩的地毯。
這里有掛經幡的活,兩人參加了。
宋今昭拿著那疊經幡,風從手中穿過,經幡在的掌心里獵獵地飄。
看著那些在風中舞的彩布條,忽然有一種說不清的覺從心底升起來。
像是面對這片廣袤的、沉默的、承載了無數人信仰的土地時,油然而生的一種神圣。
嘉措看著巨大的經幡,解釋道:“我們相信,隨風舞的經幡,每飄一次,就相當于誦經一次。可以消除業障,懺悔罪業,是一種特殊的修行方式。”
他轉過來看著,目平靜而虔誠,“可以保佑增長福壽,祈求家庭興旺。”
宋今昭低頭看著手里那些輕飄飄的、印著看不懂的經文和圖案的彩布條。
沒有想到,這麼簡簡單單的、看起來像是裝飾品一樣的布條,竟然承載著這麼重的意義。
是風帶走的,被雪山見證的,被湖水聽見的,無聲的祈禱。
宋今昭抬起頭,看著嘉措。
風吹起他的頭發,吹起他角,吹起他手中的經幡,他站在藍天白雲和雪山草原之間,整個人像是一首被寫在這片土地上的古老的詩。
“掛經幡是有順序的。”嘉措自己掛好經幡,走過來,從手中接過那疊經幡,將五種的布條按順序排列好,“藍、白、紅、綠、黃。藍代表天空,白代表白雲,紅代表火焰,綠代表江河,黃代表大地。”
他將排列好的經幡遞回手中,指了指頭頂那片無垠的藍天,“從上到下,從天空到大地,不能。”
宋今昭接過那疊經幡,按照他說的順序,將它們一條一條地掛上了繩索。
掛完最後一條黃的經幡,退後一步,看著那五條在風中獵獵作響的彩布條。
風很大,經幡被吹得幾乎與地面平行,發出啪啪的聲音。
宋今昭雙手合十,閉上眼睛。
風從的臉上吹過,帶著湖水的氣息、草原的氣息、雪山的冷冽和的溫暖。
經幡在頭頂啪啪地響著,像是有無數祈禱。
不知道那些經文是什麼意思,不知道那些聽不懂的藏語里藏著多重量,但知道在祈愿什麼。
祈愿,嘉措平安健康,福壽安康。
睜開眼睛,發現嘉措正看著。
“許的什麼愿?”他問,聲音低低的,像是怕驚了那些正在風中誦經的經幡。
宋今昭笑了笑,沒有回答。
重新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將那個愿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有些愿說出來就不靈了。
許的愿里,只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