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格措可以騎馬，是牧民自營的。
幾個當地的藏族漢子坐著，曬著太聊天，笑起來的時候，臉上的皺紋像是被風雕刻過的痕跡。
宋今昭看見那幾匹馬，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在中國人的心里，騎馬這件事天然地和“自由”“不羈”這樣的詞連在一起。
宋今昭拉著嘉措的手，眼睛直直地盯著那群馬。
草場的藏族大哥見了，熱地迎上來，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問他們要不要騎馬，他們可以提供教學服務。
嘉措擺了擺手，用藏語回了幾句。
藏族大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宋今昭，點了點頭，退到了一邊。
宋今昭拽了拽嘉措的袖子，小聲問：“你跟他說什麼了？”
“我說不用教。”嘉措反手握住的手，牽著往馬群走去，“我教你。”
宋今昭跟在他後，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有一個會騎馬的男朋友，真好。
在馬群里一眼就看中了一匹白的大馬。
那匹馬通雪白，亮得像綢緞，鬃在風中輕輕飄，姿態優雅而驕傲，宋今昭的眼睛黏在那匹白馬上，邁步就要往那邊走。
嘉措拉住了，將帶到了另一邊，他停在一匹棕紅的小馬面前，拍了拍馬背，示意看這匹。
宋今昭皺著眉，瞪著眼，看看那匹棕紅的小馬，它個子比那匹白馬矮了一截，看起來敦敦實實的，又看了看那匹白馬，它高昂著頭，目悠遠地著遠方的雪山。
“那個高大威猛，”宋今昭指著白馬，“我想要騎那個。”
若是平日，嘉措大概會依著。
想要什麼，他給什麼；想做什麼，他陪著做。
但這一次，他沒有點頭，他站在那匹棕紅的小馬旁邊，搖了搖頭：“不行。”
宋今昭仰著臉看他：“為什麼？你給我一個理由。”
嘉措猶豫了片刻，他的了，像是在斟酌措辭，但宋今昭的目太過灼熱，他只好垂下眼，說道。
“因為你有點矮。”
嗯？？？？？
空氣安靜了一秒。
宋今昭的眼睛瞪大，像是在努力消化這個評價，接著的臉以眼可見的速度鼓了起來，像一只被吹滿了氣的小河豚，整張臉圓滾滾的，氣鼓鼓的，可得讓人想一下。
“你——你——”
宋今昭指著嘉措，手指在空中抖了兩下。
嘉措耐心地給講道理：“高和馬的高度有關。你是初學者，不夠長，騎太高大的馬，腳夠不到馬鐙，會很危險。”
他拍了拍那匹棕紅小馬的馬背，“這匹的型最適合你。溫順，聽話，不會摔你。”
還是在說矮！
宋今昭氣得跳起來打他，小拳頭雨點似的落在他的肩膀上，可是在嘉措看來。這與其說是打，不如說是在撒。
最後宋今昭還是認命地騎上了那匹棕紅的小馬。
嘉措一手托著的腰，一手扶著的，輕輕一提，就將穩穩地送上了馬背。
宋今昭坐上去的那一瞬間，視野突然升高了，整個草原在眼前鋪展開來。
遠的雪山在下閃閃發，近的草甸上開滿了格桑花，風從的臉側吹過去，帶來青草和泥土的氣息，和自由的覺。
呆呆看著眼前的景。
突然，下的小馬忽然了一下。
它邁了一步，步子不大，但馬背的晃讓宋今昭整個人瞬間繃了，的微微前傾，兩只手下意識地出去，一把抓住了小馬的頸部，手指攥著那棕紅的鬃，攥得指節泛白。
嘉措趕提醒：“別抓它的脖子！這樣它容易激，小心它把你摔下去。”
宋今昭嗖地松開了手，直起子，坐得筆直，形巍巍隨著小馬輕微的晃而左右搖擺，
嘉措站在側，看著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角微微勾了一下，溫安道：“別害怕，有我在。”
話音剛落，宋今昭的腦子里忽然閃過無數個古裝劇的畫面。
男主在主即將墜馬的瞬間飛而至，一手攬住主的腰，兩人在空中旋轉三百六十度，然後穩穩落地，四目相對，意綿綿。
宋今昭轉過頭，眨著那雙水潤可眼睛，看著嘉措，很認真問：“我要是摔下來了，你能接住我嗎？”
嘉措看著那雙亮晶晶的、充滿信任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他認真地想了想，然後他用實事求是的語氣說道：“接不住。”
宋今昭的表瞬間從期待變了驚恐，的臉苦地皺了一團。
二話不說就要往下翻。
嘉措趕手按住的，制止了臨陣逃的企圖。
他終于沒忍住，笑了出來，笑聲低低的。
“逗你玩的。你放心，我挑的馬很溫順，不會摔你。”
宋今昭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嘉措看著那副樣子，心得一塌糊涂：“坐好了，要開始了。”
宋今昭如臨大敵，連呼吸都放輕了。
嘉措輕輕拉了拉馬韁繩，那匹棕紅的小馬便聽話地、乖順地邁開了步子，一步一步，不不慢，悠閑地散著步。
一開始，宋今昭很張，每一下馬背的顛簸都讓張得屏住呼吸。
但嘉措牽著馬，帶著在草場上慢慢地走了一圈，兩圈，三圈，宋今昭的漸漸地、一點一點地放松了下來。
“可以快一點嗎？”宋今昭轉過頭，看著嘉措，眼睛里已經沒有了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躍躍試，興的。
嘉措看了一眼，確認是真的不怕了，才點了點頭。
他輕輕拍了拍馬，小馬的步伐快了一些，從散步變了小跑。
馬背的顛簸變得明顯了，宋今昭的隨著馬背的起伏上下顛，但沒有害怕，反而笑出了聲，笑聲清脆得像一串被風吹散的鈴鐺。
“要不要自己試一下？”嘉措問。
宋今昭的心的。
確實想試一試，那種自由的、不束縛的覺，是想想就讓人心跳加速。
宋今昭點了點頭。
嘉措走到側，將韁繩遞到手中，耐心地給講了幾個要點。
韁繩怎麼握，怎麼夾，怎麼前傾，怎麼讓馬走，怎麼讓馬停。
宋今昭認真地聽著，手指按照他的指示調整著握韁繩的姿勢，輕輕夾了一下馬腹。
確保宋今昭學會後，然後嘉措才松開了手。
沒有了嘉措牽著韁繩，宋今昭一個人坐在馬背上，心里默念著嘉措教的知識點。
小馬覺到了韁繩上力道的變化，輕輕地小跑了起來。
宋今昭的隨著馬背的起伏上下顛，風從的臉側呼嘯而過，吹起的頭發，吹起的角，吹得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
腎上腺素在那一刻飆到了最高點，心跳快得像擂鼓，在管里奔涌，每一寸皮都在著風的，每一個孔都在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自由。
宋今昭忍不住回過頭去，想看看嘉措在哪里。
他站在原地，目追隨著的方向，神溫得像高原上被夕染紅的雪山。
宋今昭轉回頭，迎著風，小馬開心地跑著。
無數的思緒在的腦子里閃爍，像是被風吹散的公英，漫天飛舞，抓不住，也不想抓住。
這種自由奔跑的覺，讓忍不住大聲喊了出來。
“嘉措——嘉措——”
風把的聲音吹得斷斷續續的，像是被撕碎了的雲團，一片一片地飄向後。
“好快啊——！我——！”
“哇——哇哇哇——！”
“好刺激————”
然後聽到了他的回應。
“阿昭——我在——！”
宋今昭聞聲回過頭。
嘉措騎著那匹白的大馬，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追了上來。
白的馬在他下顯得高大而威風，他的角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頭發凌地散在額前，但他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正看著。
他追上了，與并排騎著。
他偏頭看著，朝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在下格外耀眼，像是雪山上突然綻放的一朵花，冷冽的、孤傲的、不常示人的，在那一瞬間毫無保留地綻放在面前。
宋今昭的耳邊只有呼嘯的風，和嘉措溫的聲音。
風聲很大，大到覺得自己的耳朵快要被灌滿了，但他的聲音穿過所有的嘈雜，清晰地、溫地落在的心上。
世界蒼茫，天地遼闊。
雪山在遠沉默地佇立，雲朵在山頂懶洋洋地飄著，格桑花在腳下一片一片地盛開，五的經幡在風中獵獵作響。
而他們兩個人，兩匹馬，并排騎行在這片無邊的草原上，像是這個世界上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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