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房那天，正好。
宋今昭站在民宿大堂里等著辦手續，嘉措將房卡遞回前臺。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藏袍的男子走了出來，深棕的袍子，腰間系著銀灰的腰帶，五和嘉措有幾分相似，但廓更和一些，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細細的紋路，整個人像是一杯被日曬暖了的青稞酒，溫和醇厚。
兩人一見面就笑了，用藏語簡短地談了幾句，嘉措轉過頭，對宋今昭說：“我表哥，這家民宿是他來負責經營的。”
表哥的目落在宋今昭上，上下打量了一瞬，然後笑了，他用帶著口音的普通話說道：“朋友？”
嘉措低頭淺笑。
宋今昭笑著點了點頭，沒有扭。
表哥看見房卡，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說你也是，你是這家民宿的老板，自己住還付錢，你這是干什麼？自己錢進自己兜？”
嘉措的表沒有任何變化，聲音淡淡的：“沒事。”
表哥搖了搖頭，似乎是對于這個弟弟的格很是無奈，但是沒有辦法
宋今昭和嘉措走出民宿，落在兩人上，暖洋洋的。
宋今昭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偏頭看著正在發車子的嘉措，忍不住問了一句：“這麼有錢啊？還有別的產業嗎？”
嘉措的手搭在方向盤上，側頭看了一眼，角微微彎了一下，“還有一些，想知道的話，以後告訴你。”
———————
周五下午，嘉措出門去接桑放學。
宋今昭一個人待在房間里，把照片導進手機里慢慢修圖，時間不知不覺地過去了。
等聽到樓下傳來桑嘰嘰喳喳的聲音時，窗外的天已經暗了大半。
晚上，宋今昭窩在客廳的沙發上，上蓋著一條薄毯，手里拿著手機繼續整理照片，打算選一些打印出來。
桑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他在沙發扶手旁邊蹲下來，低聲音，了一聲：“姐姐。”
聲音又甜又。
宋今昭從手機屏幕上抬起眼睛，看著他。
桑的臉上掛著討好的笑，眼睛彎彎的，角翹翹的，宋今昭瞇著眼睛笑了：“干什麼？是不是在外面闖禍了？”
桑趕搖頭，他從背後出一張折疊的紙條，雙手捧著遞到宋今昭面前。
宋今昭放下手機，接過紙條展開，是一張績條。
語文76，英語56，理75，化學60，生76，數學，66。
抖了抖那張小紙條，抬起頭看著桑：“什麼意思？”
桑的笑容更加燦爛了，他往宋今昭邊湊了湊，眨眨眼睛：“這次……要開家長會了。”
宋今昭也學著他眨了眨眼。
在民宿住了這麼久，從來沒有見過嘉措和桑的父母，也沒有聽他們提起過。
桑的日常起居、學習生活，都是嘉措在管。
按常理來說，家長會這種事，理所應當是由嘉措去開的，看著桑那張寫滿期待的臉，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讓我去開家長會？”宋今昭微微挑眉，“這不太好吧。”
桑趕搖頭，語氣急切：“哪里不好！你是姐姐啊，是我哥的朋友，你怎麼就不算家屬了？”
“姐姐，你忍心看著我被我哥罵嗎？”
宋今昭想了想，歪著頭問了一句：“嘉措還會罵你？我看他平日里寵你的啊。”
桑的表變得微妙起來：“我哥對我好的，唯獨在學習上，他可嚴格了。我房間里厚厚一摞的練習冊，全是他的杰作。他平時是不怎麼發火，但只要臉一板。”
桑學著嘉措的樣子，將眉下來，抿一條線，下微微收，整個人瞬間從一個開朗的年變了一個不茍言笑的冷面判。
“就這個表，可兇了。你不覺得嗎？”
宋今昭看著桑模仿嘉措的那張臉，認真地點了點頭。
他在這家里，就是那個說一不二的大家長。
宋今昭猶豫了一下，還是有些顧慮：“去也可以。但是萬一被你哥發現了，被你學校發現了，不太好吧？還有你那個班主任，知道我不是你家屬啊。”
桑笑了，笑容里帶著“早有預料”的篤定和狡黠：“宋老師又出差了，所以沒事的，求求你了，姐姐。”
宋今昭看著他這副可憐的樣子，心了大半，不是怕去開家長會，怕的是嘉措知道了會不高興。
猶豫著說了一句：“你哥那邊......”
“你放心！”桑拍了拍脯，“沒問題的！”
話音剛落，桑的眼神忽然閃了一下。
桑迅速拍了拍宋今昭的手臂，宋今昭抬頭，看見嘉措正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手里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
他的目在兩人臉上掃了一圈，宋今昭和桑幾乎是同時出了兩個心虛的笑。
嘉措將果盤放在茶幾上，目在兩人之間來回移了一下：“有事嗎？”
兩個人齊齊搖了搖頭，作整齊得像排練過。
嘉措看了他們兩秒，沒有追問，轉坐到了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拿起平板看了起來。
宋今昭和桑換了一個眼神，同時松了一口氣。
周六晚上，桑翻出一盒飛行棋，興致地鋪在茶幾上，邀請兩人玩。
宋今昭盤坐在沙發上，嘉措坐在旁邊，桑坐在地毯上。
宋今昭拿起一顆紅的棋子，在手里轉了轉，忽然抬起頭。
“我講一下規則。贏了的人，其他兩個人要答應贏家一個要求。怎麼樣？”
桑一下子就明白了宋今昭的意思，這是在提前鋪後路。
萬一開家長會的事暴了，這個可是保命的。
可是，保命的機會只有一個。
桑立刻點頭如搗蒜：“同意同意！”
嘉措看了看宋今昭，又看了看桑，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
游戲開始了。
宋今昭和桑前所未有的認真。
嘉措坐在對面，不急不躁地擲著骰子。
關鍵時刻到了。
嘉措的回合，他擲出了一個三點，藍的棋子穩穩地走過棋盤，準地落在了桑的一顆棋子上。
“吃掉。”
嘉措出手，將桑那顆快要到終點的棋子拿起來，放回了起點。
桑瞪大了眼睛，張了一個圓圓的O型，過了兩秒才發出一聲凄厲的、痛徹心扉的哀嚎：“哥——！”
嘉措沒有看他，目落在棋盤上，聲音淡淡的：“桑，該你了。”
桑抖著拿起骰子，擲出了一個二。
不能起飛。
接下來是宋今昭的回合，擲出了一個四，棋子穩穩當當地走進了終點。
宋今昭贏了。
整個人從沙發上彈了起來，雙手舉過頭頂，激得在原地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最後撲到嘉措上，雙手環住他的脖子，在他臉上狠狠親了一口：“贏了贏了贏了！”
嘉措被撲得微微往後仰了一下，手扶住的腰，等鬧夠了才松開。
他目溫，寵溺道：“說吧，想要什麼條件。”
宋今昭從他上下來，坐回沙發上：“先留著，以後再說，不著急，不著急。”
接著，轉頭看向桑，“至于你，你明天給我當一天小弟，怎麼樣？”
桑垂頭喪氣地趴在了茶幾上，臉著冰涼的桌面，聲音悶悶的，像一只被雨淋了的小狗：“知道了……”
宋今昭心滿意足地拿起手機，哼著歌上樓洗澡去了。
客廳里只剩下嘉措和桑兩個人。
桑還趴在茶幾上，維持著那個生無可的姿勢：“哥，你是不是故意的？”
嘉措正在收拾棋盤，聞言手指頓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桑，又看了一眼樓梯的方向，他的角微微彎了一下。
“被你發現了。”嘉措將棋子一顆一顆地放進盒子里。
桑猛地抬起頭，瞪大了眼睛看著嘉措。
嘉措已經將裝好的棋盒放到了茶幾上，抬起頭看著他。
“桑，你有沒有什麼事，要告訴我的？”
桑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目飛速地移開了，“沒有啊沒有啊，我能有什麼事要告訴你的。”
嘉措看了他幾秒，接著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那就好，早點睡吧。”
嘉措上樓了，桑猜想是去找漂亮姐姐了。
桑坐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在心里給自己打氣：沒事的，宋老師出差了，學校那邊沒問題，姐姐那邊也搞定了，哥不會發現的。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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