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定的春天的到來，讓整座城市都活了過來。
春天是康定最麗的季節。
游客從四面八方涌來，街道上著各種口音的人來來往往，民宿的預訂電話從早響到晚。
嘉措也開始忙了，他說不能一直陪著了。
宋今昭不在意。
熱歸熱，又不是那種二十四小時都要黏在男朋友上的孩。幾個小時的分離，完全可以忍。
再說了，康定的春天這麼，舍不得把時間都花在等人上。
嘉措送宋今昭和桑出來，宋今昭提出先去照相館。
照相館里，宋今昭把儲存卡遞給店員，跟店員代了要打印的尺寸和相紙的質地。
宋今昭出來的時候，嘉措還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一杯剛買的熱茶，見出來，遞了過去。
“大概什麼時候能取？”嘉措問。
“後天。”宋今昭接過茶，喝了一口，甜度剛好，溫度剛好，連杯子的都是喜歡的淺。
宋今昭抬頭看了他一眼，見他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黑，忍不住出手指了他的臉頰，“你昨天晚上幾點睡的？”
嘉措想了想：“兩點多。”
宋今昭皺了皺眉，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將茶遞到他邊，示意他也喝一口，嘉措低頭抿了一口，茶在他上留下了一層薄薄的水。
“我走了，”嘉措單手包住宋今昭的下，了乎乎的臉頰，“店里還有事，回來給我打電話，我來接你們。”
宋今昭就著這個姿勢蹭了蹭他的手，甜甜笑著，春日的落在嘉措上，將他照得有些晃眼。
他微微彎下腰，平視著看，目溫而克制。
“晚上想吃什麼？”
宋今昭想了想：“牦牛火鍋。”
嘉措點了點頭，看向桑，“桑，乖一點，不許闖禍。”
桑站在宋今昭旁邊，點了點頭。
說完，嘉措開著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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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今昭今日的計劃是畫畫，選的地方在折多河畔的一小平臺上，視野開闊，能將遠的雪山和近的河岸盡收眼底。
支起畫架，調好料，開始畫眼前的景。
畫的是一棵站在河岸邊的老桃樹。
那棵桃樹樹干壯黝黑，枝杈向四面八方展開去，像是一個張開雙臂擁抱天空的人。
此刻它正開滿了花，白的花朵匝匝地綴滿枝頭，風一吹，花瓣便紛紛揚揚地落下來，落在河面上，隨水流飄向遠方。
偶爾有路過的行人駐足觀看宋今昭畫畫，有時候是幾個結伴而行的藏族阿媽，們看了一會兒，用藏語低聲談幾句，然後朝宋今昭豎起了大拇指。
也有來旅游的游客。
桑也會湊過來看。
但他的話很多。
“姐姐，這個花瓣的不對吧？應該是的，你怎麼調了這個？”
“姐姐，這個樹枝畫得太直了，那棵樹明明長得跟扭秧歌似的。”
“姐姐，我覺得你應該在這里加一只鳥，空的不好看。”
宋今昭被他煩得不行，最後拿起畫筆在他臉上畫了一道的料，他才老實了，乖乖地退回到小板凳上。
畫到一半的時候，幾個穿著校服的男孩從河岸那邊走了過來，遠遠地就喊了一聲“桑”。
桑從板凳上彈了起來，跑過去跟他們嘰嘰喳喳地說了一會兒，回來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我想去玩但是我不敢說”的表，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宋今昭。
宋今昭正在調一個很微妙的，頭都沒抬：“想去玩就去吧。”
桑大喜過，轉就要跑，又猛地剎住了腳步，回過頭來，猶豫了一下：“姐姐，那你一個人。”
“我一個人可以。”宋今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從口袋里掏出錢包，了幾張鈔票遞給他，“去看個電影，吃點好吃的。”
桑接過錢，但他還是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說：“姐姐，你別跟哥哥說啊。”
宋今昭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孩子真的很像小貓，在外面野得無法無天，回到家卻怕家長怕得要死。
點了點頭，語氣鄭重：“放心，這是我們之間的。”
桑這才徹底放了心，笑著跑了，跑了兩步又回過頭來，朝喊了一聲“姐姐你最好了”，然後像一陣風似的消失在了河岸的轉彎。
宋今昭看著他消失的方向，笑著搖了搖頭，低下頭繼續畫畫。
想起早上出門的時候，嘉措站在門口，叮囑桑的話不多，只有兩句。
“照顧好姐姐，別跑。”
桑點頭點得像搗蒜，乖巧得和現在判若兩人。
嘉措又轉向宋今昭，目在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出手，將被風吹的碎發別到耳後。
他沒有說什麼話，只是看了一眼，那一眼里什麼都有了。
宋今昭想到這里，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中午之前，畫完了，宋今昭退後幾步，歪著頭看了好一會兒，滿意地點了點頭。
將畫從畫架上取下來，小心翼翼地卷好，用橡皮筋扎住兩端，放進帆布包里。
打算把這幅畫掛在嘉措的民宿里，就掛在吧臺後面的那面墻上，這樣每一個來辦理住的客人都能看到。
剛收拾好東西，桑就回來了。
他跑得滿頭是汗，手里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塊蛋糕。
他跑到宋今昭面前，將蛋糕遞過去，氣吁吁地說：“姐姐，給你的。車厘子蛋糕，我記得你說喜歡吃的。”
宋今昭看著桑那張紅撲撲的臉，忍不住笑了，手了他的頭發：“可以啊，你這小弟當得可以啊。”
桑笑得眼睛彎了月牙，手捋了捋被的頭發，語氣里帶著一點小得意：“那當然。”
兩人回到了街區，準備打車回去。
今天街上的行人格外多，街道兩旁擺滿了各種攤位，賣手工藝品的、賣小吃的、賣藏藥的、賣服飾的，花花綠綠地排了整條街。
宋今昭偏頭看向桑，問：“最近街上有什麼活嗎？怎麼這麼熱鬧？”
桑順著的目看了一眼熙熙攘攘的街道，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跑馬節要到了，人當然多啊。”
跑馬節。
桑開始滔滔不絕地給科普，說是跑馬節是這里的大節日，家家戶戶都要參加，有轉山祈福、曬佛、賽馬、鍋莊舞、服飾展演、民間手工藝展銷，活多得數都數不過來，熱鬧得不得了。
宋今昭聽著，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既然你說跑馬節是家家戶戶都參加的活，那你們的父母呢？他們會來嗎？”
桑的聲音停了，他的目從街道上收回來，落在自己的鞋尖上，沉默了片刻。
宋今昭看著他微微垂下去的眼睫和驟然安靜下來的側臉，心里便什麼都明白了。
從來沒聽嘉措說起過他們的父母，桑也從未提過。
“要是不方便，可以不說的。”
桑搖了搖頭。
“沒什麼不能說的。他們在我小時候就離婚了。我們跟阿爸，阿媽改嫁了。”
“阿爸也不怎麼管我們，所以是我哥把我帶大的。後來，哥上了大學，一邊讀書一邊打工，攢了錢，回來開了這家民宿，就把我帶在邊了。”
“至于阿爸，他前幾年又結了婚，生了孩子，估計早就想不起我們了吧。”
宋今昭看著他的側臉，心里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但桑苦惱了一瞬，那種苦惱就像是一片雲飄過太，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影，然後雲飄走了，又回來了。
他重新笑起來，笑容明得像康定春天的：“不過我也不在意。我有哥哥就夠了。”
宋今昭看著他，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
想起一句話，被的人，才敢明如太。
桑能長現在這個樣子，開朗的、沒心沒肺的、會討好人也會關心人的樣子，一定是因為被過。
或者說，被一個人用很大的力氣、很深的心意、很漫長的歲月，認認真真地過。
那個人，是嘉措。
想到這里，宋今昭突然很想見到他。
“走吧，咱們快點回家，看看你哥哥那個孤寡老人。”
桑被逗笑了。
在出租車上，桑開口：“姐姐，明天開家長會的事......”
宋今昭：“放心吧，有我在，沒意外的。”
桑點點頭。
“姐姐，”他說，“你真好。”
宋今昭：“你哥不好？”
桑：“我哥也好，你也好，你們絕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