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征,你家這麼有錢?”
周振華湊到了賀遠征跟前,上下打量著他。
188大高個的青年,穿著筆的軍裝,二十四歲的主力團團長,軍功章有一堆。
讀過大學,雖然沒讀完,但也是他們部隊有的高材生。
解放後,領導就安排他去讀軍校,要不是因為中途被調去朝國,賀遠征估計已經畢業了。
不過,賀遠征這樣的況,估計還會安排他回軍校。
以前周振華就猜測,似賀遠征這樣能讀大學的人,家境估計不錯。
現在看來,人家哪里是“不錯”,分明就是極好!
“大地主?大資本家?”
周振華低聲音,小聲的問道:“你家的分?”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賀遠征可是打過鬼子的老資歷,雖然只打了幾個月,但他的信仰,絕對不會有問題。
“那是以前!我家的地,我親自分的。我家的廠子,我人都上了!”
“我們家,就是普通的中農!”
賀遠征笑了笑,他家過去確實有錢,但分早已劃定,他家就是紅苗正的農民。
周振華愣愣的看著賀遠征,不知道是該敬佩他革命的純粹,還是該慶幸他未雨綢繆。
親自分了自家的田,媳婦這邊也是捐贈了資、飛機後,利索的將工廠上……周振華拼命告訴自己,不要去計算賀家貢獻了多錢,但,他忍不住啊。
周振華自己也是農村來的,骨子里殘存著千年傳下來的對于土地的執著。
如果周振華沒有當兵,他還留在農村,定然會無比惜土地。
田,就是他們的命啊。
自家的田,可能還是會幾輩子人辛苦攢下的家底兒,卻都拿去出分掉,周振華捫心自問,他應該做不到!
自己這位搭檔,幾年前,更年輕。
十幾歲的半大孩子,就能這般有魄力的革自家的命,對此,周振華只有敬佩。
“我人上了工廠後,原本是安排了工作的,是榮的工人,只不過,子不好,又想來隨軍,便推辭了工作!”
賀遠征為自己正名的同時,也不忘幫南星確定份:
星兒可不是什麼資本家,是用勞換取報酬的工人。
呃,好吧,其實也可以是知識分子。
南星是大學生,給報社寫過稿子,給廠子里翻譯過專業技書籍。
學得是中文,通俄、德、日三國語言。
去年畢業的時候,學校領導還想留在大學教書。
“星兒在大是大非上從來不會遲疑,但,在類似工作、生活等小事兒上,卻偶爾會任!”
賀遠征清楚這一點,卻愿意縱容。
在他想來,星兒已經很好了,沒必要太完。
賀遠征明確了南星想要懶的想法,便盡可能的支持。
所以,他不會主宣揚星兒有多厲害、多有能力。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尤其是部隊,若有需要,一個命令下來,就要嚴格執行。
軍屬,也要注意份、注意影響呢。
他們家已經有他在做貢獻了,星兒完全可以隨心所。
“對對,弟妹不好,聽說是當年給咱們部隊送藥的時候,被炸彈弄傷了?”
周振華想到自家媳婦回家後,跟他絮叨的八卦,便接著會這樣的話茬說道。
賀遠征:……這話傳的,已經開始“失真”了嗎。
不過,無所謂了,他們要的就是給南星的“病弱”找個理由。
南星給部隊送過藥,是真,事後住院治療,也是真。
怎麼能算是“謠言”呢!
心里這麼想,賀遠征到底還是無法理直氣壯的點頭。
他笑了笑,這個話題就此含混過去。
“家里都收拾好了?什麼時候,請我們去你家坐坐?我也好帶著我家那口子去你家長長見識?”
全屋子的新家,聽說還有什麼郵寄來的收音機、紉機。
真不能怪家屬院有那麼多的流言,實在是太張揚,太容易讓人眼紅了。
跟賀家比起來,一旁三團副團長娶的資本家大小姐,都顯得平平無奇。
“還沒有收拾好呢,家里還要蓋個廁所,我剛聯系了水泥、磚等材料,過兩天我休息,盡快把廁所蓋起來!”
賀遠征也知道,自家的靜有些大。
但,他更不想委屈南星。
再者,他家的況,早晚會被人知道。
有些非議,有些惡意揣測是無法避免的。
既然避無可避,索就張揚些,提前自己破,等眾人習慣了,或許就不會太在意。
“……”周振華真想說一句:樂主義!不愧是萬惡的有錢人。
話到邊,又不得不咽回去。
人家家里的分是中農,人家老婆是曾經的工人,全家把能捐的都捐了,思想覺悟還不夠高?
想計較人家鋪張,就先問問自己,你給國家捐獻了什麼?
癟了癟,周振華不想再糾纏賀家的豪富。
他忽的想到媳婦跟他說的另一樁稀罕事兒,“我聽說,隔壁三團的老趙,也要給他媳婦蓋廁所!”
不過,老趙的媳婦跟遠征的人可不一樣。
他們家是板上釘釘的資本家,分不好。
同樣的事兒,南星做,沒什麼;桑梓做了,就會被人指指點點。
“他們倒是沾了了!”
周振華想到南星先來,也先弄出了大陣仗,跟在後面的桑梓,反倒不會那麼惹眼。
在某種程度上,他們確實該謝謝賀遠征兩口子。
賀遠征:……呵呵,也就是老周這麼想,人家趙安民肯定不會謝他。
……
桑柏行力很強,或者說,他很怕親妹妹再作妖。
第二天便跑去招待所打了電話,下午就弄來了一車的材料。
第三天,賀遠征還在協調時間,趙家的廁所就先蓋了起來。
周圍的鄰居,全都圍了上來。
他們湊在門口,沖著院子探頭探腦。
看到穿著鵝黃格子連的桑梓,們七八舌的問著:
“哎呀,趙副團長家的,你們這是干啥呢?”
桑梓嫌棄這些人沒禮貌,自己卻要禮貌的回答:“廁所!”
“蓋廁所?啥是廁所?”
桑梓愣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這些鄉下人大概不知道廁所就是方便的地方。
俏臉微紅,不愿說太俗的話,只能含糊的說:“就是、就是跟家屬院東頭的公共廁所一樣的地方。”
圍觀眾人又是想又是猜,才搞清楚:“嗐,那不就是茅房?”
桑梓抿,真是一點兒都不想搭理這些沒文化的鄉下人。
桑梓不愿說話,跑來看熱鬧的卻都是熱的人。
比如孫嫂子,最喜歡跟人聊天了。
“對了,趙副團長家的,還不知道你什麼呢!”
“桑梓!”
“啥?桑子!你、你是鬼子?”
孫嫂子的臉瞬間變了,其他人也都紛紛收斂了笑容。
雖然那場戰爭已經結束,但,包括孫嫂子在,們基本上都是三四十歲的人,都親經歷了鬼子的殘暴與沒人。
們,恨之骨,恨不能剝其皮啖其,忽然聽到一個極鬼子風格的名字,頓時都警惕起來。
“什麼桑子?是桑梓!”
被人當面罵得這麼臟,桑梓也冷下臉來。
孫嫂子等眾人:……有什麼區別嗎?不都是“zi”?
南星從外面回來,路過,看到嫂子、大娘們圍在一起說話,還提到了鬼子,便停下了腳步。
聽了一耳朵,便猜到了真相,湊到前面,笑著問桑梓:“桑同志,你那個‘梓’,可是梓木的梓?”
“對!就是這個梓?”
桑梓仿佛看到救星,哦不,是終于有個讀過書的人了。
“什麼梓樹?小南,不是鬼子?”
南星聲幫桑梓解釋:“不是!桑同志桑梓,桑和梓都是一種樹的名字。過去的人習慣在屋旁種桑樹、梓樹,後來的人,便用‘桑梓’來比喻家鄉。”
“哦!原來是這樣啊,小南,你可真有文化!讓你這麼一說,我就明白了!”
孫嫂子毫不吝嗇的夸獎著南星。
桑梓:……所以呢!只有南星有文化,我這個“桑梓”的人,就被你們無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