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蒼穹之上忽然多了一樣東西。
沒有雷聲,沒有異,一塊巨大的幕就那麼憑空出現在天空之中,橫貫東西,遮天蔽日。它通泛著和的微,像一面無邊無際的鏡子懸在九天之上,靜靜垂在那里。
從咸到汴京,從大都到應天,歷朝歷代,所有人同時抬起了頭。
【秦·咸】
嬴政正在殿中批閱奏章。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抑不住的驚呼,像水一樣涌進來。他擱下筆,正要斥問,趙高跌跌撞撞撲了進來,面慘白,指著殿外的天空,哆嗦了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嬴政拂袖大步走出殿外。巨大的幕鋪滿了咸宮的整個上空,日穿過它灑下來,變得和了幾分。他負手而立,面不變,按在腰間劍柄上的手指卻微微收。階下已經跪倒了一片。
“慌什麼。”他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話,“召太卜。”
太卜天幕上突然變了一片燈火輝煌的夜景,隨後又消失不見,留下一片白芒。
就在嬴政君臣還在疑,莫不是海上雲宮時,天幕上清晰傳來聲音:“宿主尚未確認,請稍候。”
【漢·長安】
未央宮中,劉徹正在與衛青、霍去病商議漠北戰事。殿門被推開,一名侍踉蹌著沖了進來,連禮數都忘了。
劉徹過敞開的殿門看見了天。他放下手中的軍報,大步走到殿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聲:“朕對匈奴用兵在即,上天就給朕看這個?”
他話音一落,天幕就展示了一片青青草原,廣闊的藍天白雲一無際,隨即畫面消失。天幕上只留下幾個隸書,劉徹一字一字念著:“宿主尚未確認,請稍後”
【東漢·】
天幕出現的時候,劉秀正在南宮召集群臣議事。階下的群臣已經仰頭看得呆住了,有人跪地叩首,有人頭接耳。太史令出列,聲音發:“天降異,吉兇未卜,當召太卜問卦——”
“不必。”劉秀打斷了他,語氣平淡,“它既然來了,看便是了。”說完轉回殿,對愣在原地的群臣揮了揮手,“都進來……”
他話還沒說完,天幕上一閃而過一群奇裝異服的人神奇激地在喊什麼,似乎是“……油!”然而未等他細想,天幕又重新變白,并留下一行字,天幕自己出聲念道:“宿主尚未確認,請稍候。”
劉秀:……
他後的群臣面面相覷:莫不是陛下真的有神異?
【三國·許都】
銅雀臺上,歌舞正酣。
曹今日心不錯,正半倚在榻上,手里端著一杯酒看堂下舞姬翩翩起舞。忽然席間一陣——有人指著頭頂驚呼出聲,酒杯落地摔碎的聲音接連響起。舞樂戛然而止。
曹放下酒杯,緩緩站起,走到欄桿邊,雙手扶著欄桿仰頭著那片鋪天蓋地的幕。滿座的人都看著他的背影,沒有人敢說話。
荀彧上前一步,低聲道:“丞相,此來路不明,恐有不測之變。是否先撤室——”
“文若,”曹打斷了他,語氣從容,“天大的事,也要先把酒喝完。”
隨著他話落,像是為了回應這場宴會,天幕閃過一盤盤奇異的食疊放在一起,看得人食指大。
曹反應是極快的,他大笑舉杯:“與天公同飲!”
【唐·長安】
朝堂上正在為今年的賦稅額度爭得不可開,然後忽然安靜了。沒有人下令,所有人同時停止了說話,齊齊扭頭朝殿外看去。
李世民抬起頭,順著眾人的目出去——天幕就懸在那里,覆住了整個太極宮的飛檐鬥拱。
安靜只持續了一瞬,然後朝堂炸了鍋。有人高呼祥瑞當賀,有人面凝重請陛下暫避,有人當場跪倒口稱天命,有人引經據典爭論不休。
李世民側問長孫無忌:“輔機,你怎麼看?”
長孫無忌沉默片刻:“此……臣當真不知。莫不是海市蜃樓?”
李世民微微點頭,站起來。滿朝文武立刻噤聲。
天幕否定了長孫無忌的猜測,什麼鋼鐵組的怪咆哮著飛升,留下著這火的尾,而後畫面消失,只有天幕的聲音傳來:“宿主尚未確認,請稍後。”
只留下被鎮住的君臣相顧無言。
【唐·長安西市】
李白今天恰好在西市喝酒。他剛從一家酒肆里搖搖晃晃地出來,一手拎著酒壺,一手扶著墻,正琢磨著去哪兒再喝一壺。天幕出現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低頭看了看手里的酒壺,嘟囔道:“這酒……勁這麼大?”
他把酒壺舉到眼前晃了晃,又抬頭看了看天幕。天幕還在。他了眼睛再看,天幕還在。李白愣了三息,然後仰天大笑起來。街上的人都扭頭看他,不知道這個醉漢在笑什麼。
他笑完之後,轉回到酒肆,把酒壺往桌上一拍,對掌柜說:“再給我來一壺!”掌柜正跪在地上磕頭,沒理他。
【宋·汴京大】
趙匡胤正與趙普在後苑下棋。天幕出現的時候,一名侍慌慌張張跑過來,還沒來得及開口,趙匡胤就抬手制止了他。
“朕看見了。”他的目依舊落在棋盤上,落下一子之後,才慢悠悠地抬起頭,過涼亭的飛檐看了一眼天幕。看了兩眼,又低下頭繼續看棋盤。
趙普忍不住了:“家不去看看?”
“有什麼好看的,”趙匡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淡然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天降異,朕能拿它怎麼辦?該下棋下棋。”
趙普看著棋盤,忽然發現趙匡胤方才那一子落錯了位置,錯得離譜。皇帝的心思早就不在棋盤上了。果然,過了片刻,趙匡胤放下棋子,嘆了口氣,起走到涼亭外面,負手仰頭著那片遮天蔽日的幕。
“不過話說回來,”他轉頭對跟出來的趙普說,“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像是回應他的聲音,天幕上出現了一個繁榮的、人聲鼎沸集市,隨即又變一片白茫茫。
趙匡胤:“……竟是如此太平年月?!”
他貪地還想看幾眼,但天幕機械又無的聲音傳來:“宿主尚未確認,請稍後。”
【宋·臨安】
辛棄疾正在西湖邊的酒樓上獨自飲酒。整個酒樓的人都涌到了窗口和欄桿邊,議論紛紛,有人猜吉兇,有人說天意難測。辛棄疾端著酒杯站在窗前,仰頭看了一眼,忽然想起了一些事——當年在北方的戰場上,他也常常抬頭看天。那時候天很干凈,只有雲和星。他那時候總覺得自己能做更多的事,收復更多的失地。現在年紀大了,力氣還在,但能做的事好像反而變了。
他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放下杯子,轉下樓。
【明·南京】
“皇爺!天上——天上有東西!”外面有人喚著。
真是不統。朱元璋放下朱筆,起推開殿門,雙手叉腰,仰頭往天上看了一眼,整個人僵住了。他這輩子也算見過很多東西,當了皇帝之後,天下也沒有什麼是他控制不了的。
但眼前這個東西,他沒見過。
“妹子呢。”他忽然開口。宮們趕去請。馬皇後走到朱元璋邊,仰頭看著天幕,沒有說話,只是把手過去,挽住了朱元璋的手臂。
過了很久,朱元璋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妹子,你說……這是什麼東西?”他更多是覺得窩囊。他朱元璋南征北戰幾十年,從死人堆里爬出來,坐到了龍椅上,結果今天天上掛了塊不明不白的布,他只能站在這里干瞪眼。
“重八。”馬皇後輕聲喚他。
朱元璋提高了嗓門,像是要把那窩囊氣吼出去,“來人!去把欽天監的人給朕來!”吼完之後似乎舒坦了一些。他轉往殿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對馬皇後出手:“妹子,外面風大。你進來。”
馬皇後微微一笑,把手放在他手心里,跟著他走進了殿。
【明·西苑】
朱厚熜已經很多年沒有正兒八經上過朝了。他坐在西苑的丹房里,親自守著煉丹爐的火候。他最喜歡的陶真人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道冠歪在一邊,臉上的表比見了鬼還可怕:“陛下!天——天——”
西苑的天空被一片巨大的幕覆住了,煉丹爐冒出的青煙在輝中變了一種奇異的銀白。朱厚熜臉上的表是一種近乎癲狂的興。
“祥瑞,”他喃喃道,聲音發,“這是祥瑞。”他往前走了兩步,張開雙臂,仰天大笑,“朕修了幾十年道!煉了幾十年丹!今日上天終于回應朕了!傳朕旨意,祭天!大祭!立刻起駕,朕要親赴天壇!”
陶真人張了張,最終只說出一個字:“是。”
【清·乾清宮】
康熙正和幾個年長的皇子在暖閣里議準噶爾的事。老九胤禟連通報都忘了,直接闖了進來,臉白得嚇人:“汗阿瑪!天上——”
“做什麼慌慌張張的。”康熙放下炭筆。
康熙走出殿去,著天幕久久不語。阿哥們在後面忍不住開始嘀咕,康熙才開口:“……南懷仁宮。”
而在前門大街,整條街了一鍋粥。有人在原地打轉,有人跪在地上念阿彌陀佛,有人趁機從包子鋪了兩個包子轉就跑——被包子鋪老板追出去三條街,一邊追一邊罵,兩個人都顧不上看天了。一個留著山羊胡的老學究站在街心,仰頭看著天幕,渾發抖,里反復念著“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念著念著忽然放聲大哭。
天幕就這樣在歷朝歷代的天空上,靜靜懸掛著。
自從那驚鴻一瞥,天幕就一直掛著那幾個字:“宿主尚未確認,請稍後。”
沒有人知道所謂宿主是什麼,有要人等候什麼,是神是鬼,是兇是吉。
從掀起軒然大波到幾乎人人習以為常,不過兩三個月的景。
忽然間,一個深夜,這從出現就一直沉默的天幕亮了起來,發出了聲響。天幕之上,那片正在緩緩地、不可逆轉地發生著變化,有什麼東西正在的深浮現,越來越清晰。
那一行一不變的字變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整個天地,都在等。
歷朝歷代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系統已綁定宿主,正在尋找任務對象,即將開啟時空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