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警。
啊啊啊當然應該是報警。劉含章在腦子里尖。
一個來歷不明的小孩出現在家里,不管是怎麼進來的,不管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小孩,報警都是最正確的選擇。
但大腦的另一部分正在進行著一套完全不同的分析。
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小孩,
這孩子腳上穿著一雙繩子都斷掉了的草鞋,上穿著一件看不出的褂子,勉強說是褂子,實際上覺就是在上裹了幾個爛布頭,袖口和下擺都磨爛了,渾然天的波西米亞風格。
肩上打著兩塊不一樣的補丁,針腳歪歪扭扭的,像是自己的。
頭發一團,黏糊糊地在頭皮上,發間夾著草屑和細碎的泥土。
臉上沒有這個年紀該有的嬰兒,臉頰深深地凹陷進去,干裂起皮,眼窩微微凹陷,整個人異常干瘦,臉都著灰敗,只剩下一雙眼睛異常明亮。
“你好。”劉含章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和小孩平齊:“你什麼名字?”
小孩抿了一下,聲音干啞:“竇寶丫。”
“寶丫。”劉含章重復了一遍,頓了頓,“你姓竇?哪個竇?竇娥的竇?”
寶丫歪了一下頭,顯然不知道竇娥是誰。
“沒事。”劉含章換了個問題,“你多大了?”
“五歲。”
寶丫一邊說著,一邊有些怯生生地出手指頭。
劉含章注意到的手指上全是泥垢,指甲是黑的,指甲磨得只剩下正常的一半長,邊緣參差不齊,有幾手指的指尖已經沒有皮了,從黑泥里滲出來。
“五歲。”劉含章點點頭,“你還記得你是怎麼到這里的嗎?”
竇寶丫一下愣住了。所有的事都出現的太突然,現在才有空思考究竟發生了什麼。
抬起頭來,目在這個空間里轉了一圈,頭上那不用點火就自己亮起來的是什麼?是仙嗎?
又看到了兩邊掛的……是服嗎?但是樣式也沒見過。但是都香香的,像在做夢一樣的味道。
最後才看向眼前的年輕娘子,個子高高的,還沒見過這樣高的娘子。
皮也白白的,竇寶丫暗想,怕不是宮里的娘娘才能這樣白。
于是張,細聲細氣地問:“仙家,我這是死了嗎?”
?
劉含章覺自己腦袋上應該浮現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這也太恐怖了,劉含章想,一個人莫名其妙出現在自己家并詢問你是不是死了。
拜托,我應該怎麼判斷你到底是人是鬼啊。
劉含章的腦子里有兩個小人打了起來。
一個小人說:你清醒一點啊,唯的世界怎麼可能有鬼。
另一個小人說:鬼如果出現了,那麼完全不承認才是唯心的吧!
劉含章好想給兩個小人一人一掌,拜托,就這樣武斷地把別人當鬼也太沒禮貌了。
可能是劉含章眼神中的疑過于明顯,竇寶丫更拘謹了:“敢問仙家,這里是何?”
努力模仿者大人說著文縐縐的話,生怕冒犯了仙人。
“……是我家。”在對方開口之前,劉含章快速打斷了:“我也不是什麼仙家。”
“如果我沒想錯的話,”劉含章說:“我覺得你應該是沒死。”
但是又有新的問題出現在了劉含章的腦子里:這小丫頭說話倒是有些古意,如果要是普通的小孩倒還可以說是跟著古裝劇學的,但是眼前小孩這個明顯營養不良的樣子……
“有個老婦人,”小孩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更躊躇了,“我帶我來的。”
“什麼老婦人?”
“白頭發的老太太。用銀簪子別著頭發的。”寶丫手比劃了一下頭頂,
“說帶我去個地方,有熱飯吃,有干凈裳穿。我說行,就拉著我走。然後我就掉進一個坑里了,老太太不見了。”說完這段話,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這里就是那個地方嗎?”
天幕心地給古人們展示了之前那個找到了寶丫的老婦人的形象,并標注:此為系統于任務對象的位面借用的形象。
劉含章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嘆了一口氣說:“你先出來,我帶你去清理一下。”
說著出了手,寶丫手在服(就當那些爛布條是服吧)上使勁蹭了蹭,才小心翼翼地握住劉含章的指尖。
劉含章拉著寶丫就近來到了衛生間。
這是客用的衛生間,畢竟是客用,風格更明亮一些,油的中古風。
顧阿姨每周來家中打掃兩次,上次來幫劉含章換過了放在客用衛生間中的鮮花。
那是劉含章之前在網上PDD的鮮切花,一大捧羽落金池。
寶丫一走進來就移不開眼睛,看哪哪都驚奇不已。
這樣亮的瓷片,縣里的郎們也不舍得拿來做杯盤,仙人就這樣把它們砌在墻上。
那奇異又麗的花怕不是在皇帝的宮中才能窺見的珍寶。
劉含章可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麼,拉過寶丫的手,放在水龍頭下,說:“忍一忍哦,可能有點痛的。”
寶丫點了點頭,繃了,閉上眼睛不敢看。
仙人估計是嫌棄的手太臟,是要拿掉吧。
接著就到了溫涼的水流打在了自己的手上。
悄悄睜開眼睛,只見黃銅的管子正源源不斷地流出清水,而且水還并不冰涼。
手上的污泥和干涸的水順著水流流進白瓷的盆里,又打著旋消失了。
竇寶丫驚異地睜大了眼睛。
心想,這還說自己不是仙人、不會法麼?!仙人也太謙虛了!
不單單這樣想,圍觀天幕的古人也這樣想。
大漢。
“這是什麼仙法?”劉徹看著那個出水的水龍頭問道。
衛青沉片刻:“如果是仙家,那定是有不傳世的機的。”
劉徹點點頭:“是這樣的道理。”
霍去病則有點沒沉住氣,說道:“陛下且看,那莫不是銅鏡?竟能如此清晰?”
不僅竇寶丫沒注意到,實際上劉徹也沒注意到,他的注意力全部被那個一擰就出水的水龍頭吸引了。
經霍去病這麼一說,才看見上面的鏡子。
那鏡子照得上面上的二人分毫畢現。
大宋。
宋徽宗趙佶剛才的注意力一下被擺在角落里的花枝吸引了。
這樣舒展又妖嬈的花他見過的也不多,得仙氣飄飄又風姿綽約。
他想人抓奉上筆墨紙硯好畫下來這好不容易窺得的天緣,一抬頭,又看到了那面鑲嵌在墻上的鏡子。
“當真是仙家的法寶啊。”趙佶喟嘆。
不過也有古人不解。
一個綢莊的老板納悶:“這仙人咋個穿著布麻?”
旁邊有人搖頭:“非也非也,既然已是仙人,又何必拘泥于俗?”
老板繼續納悶:“可仙人的頭發又如何如此怪異?是不是也……太短了?”
剛才那人愣了一會,又搖了搖頭:“仙人的事誰敢揣測,也許……斷發如同斷掉塵世?”
綢莊老板:“就像和尚那樣?”
劉含章并不知道天幕下的古人已經把吹得神乎其神,仔細清理著竇寶丫的手,手指尖都已經磨破了,水膿水混著泥土干在了的上。
“疼的話你稍微忍耐一下,如果不洗干凈的話容易破傷風。”劉含章說。
竇寶丫疼得微微吸氣:“……什麼風?”
劉含章愣了一下,說:“等下跟你解釋,我們先把傷口理好。”
好容易沖洗干凈,劉含章說:“你在這里稍等我一下。”
竇寶丫乖巧地點點頭。劉含章一走,就忍不住悄悄地打量起周圍的環境來。
輕輕用手了一下墻上的瓷磚,冰冰涼又細膩的手。
又踮起腳,看見了那一面鏡子。
嚇得後退一步。那里面有個蓬頭垢面的孩,怎麼那樣丑陋不堪。
那好像是自己,後知後覺,當然沒機會見過鏡子,銅鏡也沒有。能看見自己長什麼樣的機會就是來到河邊,在水中看一眼。
而仙人家中干凈又華貴,低頭去,剛才仙人領著走過來的路上留著一串黑的腳印。
竇寶丫想起來,仙人剛才好像是不穿鞋的。
愧地了腳趾。
這時劉含章進來了,穿上了居家拖鞋,手上拎著一個銀的大箱子。
天幕下的古人議論紛紛:
那肯定是金銀珠寶。仙人裝珠寶的盒子都是銀子做的。
心懷不軌的人心說:我這要是搶一把,這輩子也不愁吃喝了。
接著大家都紛紛失了。
劉含章打開箱子,從里面拿出來一個瓶子,對寶丫說:“我先暫時給你上點藥。”
然後拿出棉簽蘸著碘伏開始涂在竇寶丫的傷患。
涂到的地方留下一層黃黃的痕跡。
然後拿出氣紗布挨個手指纏了兩圈,只是起到一個不會再次染的效果。
“畢竟是厭氧菌,你這種創口沒必要完全包扎起來。”
大漢。
正在觀看天幕的劉秀一臉若有所思,他好像是有點明白了。
他拉著鄧禹開始嘀咕:“仲華,你看朕說的對不對。”
“那竇小手指上有傷口,且覆了泥土,所以這位天上的劉氏小說的理一下是把傷口上的泥土洗干凈。”
“然後有涂上了什麼藥,說包扎起來反倒不妥,是因為有那個什麼……軍?”
“那也就是說,那劉氏小認為,土里有那個軍,涂上藥不包扎更好的意思是……這個軍它不適合暴在外面。”
“是這麼回事嗎?”
饒是鄧禹在長安也念了多年書,這些年也提出不有建設的意見,在這種問題上也啞然了。
“臣實不知,陛下不防再繼續看看。”
劉含章握著小孩的手翻來覆去地上藥包扎,看著眼前干瘦得跟爪似的、補滿老繭和傷口的手,嘆了口氣,問道:“你家里都不給你吃飽飯嗎,怎麼這麼瘦。”
寶丫沉默一下,說道:“都吃不飽的。”
劉含章抬眼看,問:“你有多長時間沒好好吃飯了?”
竇寶丫:“我不記得了。反正好久好久了。”
劉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