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電梯的戶走廊也擺了很多綠植和鮮花,還有一個置架和架。架上沒有服,只是掛著一把雨傘和一頂草帽。
一梯一戶就是這點好,出門的東西都可以隨手擺在外面。
古人們跟著直播的鏡頭一路看,只是覺得這風格和擺設頗為奇特,卻沒什麼疑之,多是想:也許仙人/天上之人那邊就時興這樣的家呢。
走到一停下,面前是扇白的門,但竇寶丫看劉含章也并不急于推開,只是用手指按了什麼,然後那一就亮起來,不一會兒,那扇白的門就開了。
進了這個白的小門,四面八方都是鏡子,里面也有那種很亮的明珠。
古人們不疑:“這銅鏡是華貴,可這房子也未免太小了。”
有人不僅搖頭:“簡直是豎著的棺材。”
也有人羨慕不已:“鋪這樣多的鏡子,這得多挑費。”
沒一會兒,“叮”的一聲,電梯打開了。
走過大廳,走出單元門。
外面刺眼,聒噪的蟬鳴傳來,強烈的線讓劉含章腦袋一陣嗡鳴,一煩躁的緒直沖腦門。
而不知道的是,外面的景讓古人們有多震撼,也包括竇寶丫。
寶丫呆愣愣的抬著頭,心中只剩下震撼和一種:這真的不是仙界嗎?那樓怎麼這樣高?
站在單元門口,仰著脖子往上看。那些樓房一棟一棟地在那里,筆直地往上長,長得看不到頂。
數不清有多層,只覺得脖子仰得發酸,也數不到頭。
墻面在下泛著一種冷灰的澤,那不是見過的任何一種材料。遠的樓更高,高到半截腰上還纏著薄薄的雲氣,像是把天捅了個窟窿。
忽然想起村里的老人講過神仙故事,說天上有宮闕,用白玉砌的,用琉璃蓋的。
那時候著肚子躺在稻草堆上聽,覺得那是頂頂好的東西了。
不只是這樣想。
不人不由自主地跪下,有書生呆呆地說道:“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原來李太白誠不欺我。”
很多人跪地發抖,本不敢抬頭,原本有些人以為劉娘子不過是個怪異的凡人,難道真的是仙人嗎?
那剛才自己在心里編排仙人就算出門也穿得那樣不修邊幅,會被如何論罪?
李白震驚之下,他的酒壺從手間落,“咔嚓”一聲在地上摔地碎。
他呆呆地看著天上一座座高聳地樓房,懷疑自己還沒睡醒。
大秦。
嬴政他見過很多城池。
咸的宮闕連綿不絕,覆三百余里,五步一樓,十步一閣,他以為那已經是天下最壯闊的景象了。
但現在天幕上那些樓——那些樓太高了,高得不講道理。
李斯站在嬴政後半步,面沉如水,但袖中的手指在微微抖。
嬴政終于開口了,聲音平靜得不像話:“那樓……有多高?”
沒有人能回答。
然後又:“那是什麼材料?”
李斯躬道:“臣觀其材,非石非木,恐為人間之。”
嬴政沒有再問。他只是把手從劍柄上松開了。松開的時候,手指還在微微發。
大唐。
李世民仰頭專注地看著天幕。
“輔機,”李世民忽然開口:“你看那些樓的窗,都是琉璃。”
長孫無忌順著他的目看過去,天幕上,那些樓的窗戶一排一排的,整整齊齊,有的大有的小,但每一扇都很規整。
他一時沒明白李世民在說什麼。
“每一扇窗戶後面,都是一戶人家。”李世民的聲音很輕,“你看有多扇窗。”
長孫無忌略估算了一下,一棟樓說也有幾十扇。
而天幕上,這樣的樓一棟挨著一棟,看不到盡頭。
“一棟樓里住的人家,怕是比一個坊還多。”李世民說。
長孫無忌沉默了。
李世民又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笑得真心實意:“真希那地方是人世間啊。”
房玄齡站在旁邊,張了張,最終還是沒有說話,他看見陛下眼眶微微泛紅,決定裝作沒看見。
哄他還是太麻煩了。
大明。
朱元璋站在殿門外,過了很久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妹子,你說——這得花多銀子?”
馬皇後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輕聲說了句:“重八,那大概不是凡。”
朱元璋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提高了嗓門:“奇觀誤國!”
元人修的宮殿、前朝留下的城池,他都見過。那時候他覺得,皇帝就該過日子,百姓都沒吃飽,你修那麼好的房子給誰住?
又轉念一想,或許,此并非凡人?
若是神仙,倒是也說得過去?
劉含章并不知道這些,從兜里出來了電車的鑰匙。住在城市比較中心的地段,開車的話路況并不算好,而且社區醫院停車也麻煩,不如騎上小電驢。
滴滴兩聲,找到自己的小電驢,對竇寶丫說:“上車,你坐後座。”
竇寶丫站在原地不。
哪知道怎麼上車。
或者說,這個東西從哪個部位開始算是車?
劉含章說:“這電車,也小電驢,是代步工。你就當它是一種不用吃草的馬。”
“馬?”寶丫不解,“這個……這個長得不像馬。”
“是不太像。”劉含章承認,“但用差不多。上來吧。”
就在猶豫之際,劉含章從後面抱了起來,讓坐在了電車後座,然後自己騎上車:“扶好了,腳離子遠一點。”
這個年紀學什麼都快,很快震驚和疑就被寶丫拋諸腦後了,無師自通地學會了怎麼把雙腳往外支開。
竇寶丫還在疑這個車怎麼跑的時候,劉含章一擰車把手,車子就一下躥了出去。
寶丫被慣帶的晃了好幾下,險些掉下去,手抓住了劉含章的服。
劉含章適時降低了一點速度:“有點快嗎?”
大漢。
正在圍觀的劉邦一下蹦了起來:“哎哎哎這個東西有意思!”
原本大漢的大臣都在未央宮正襟危坐地觀看天幕,以為是神啟,一邊看一邊記錄和討論,誰也沒想到在上面好好坐著的老劉突然發出這麼一個靜。
張良恨不得沖上去再踩他一腳。
要看你就好好看,一驚一乍地不像話。
然後劉邦看著原本一臉嚴肅談論和記錄的蕭何和陳平也一臉不滿地看過來。
饒是他再厚的臉皮也經不住,只能撓撓臉打哈哈:“朕是說這東西看起來真的很不錯啊。”
蕭何一臉:到底誰看不出來,能說點大家不知道的嗎的眼神看著他。
與此同時,和他心有靈犀的正是他的曾孫子,劉徹。
什麼天子威儀也不要了,也不高冷深沉了,眼神狂熱地盯著那個電車:這玩意兒騎起來得多爽啊!
再說要是有這小車,打匈奴,劉徹冷笑:朕倒是要看看他們能跑多快。
比他們更激的諸葛亮。
幾位將軍只是激,諸葛亮直接站起來走了兩步。他最清楚不過,這能減多後勤本,減多運糧本。
要是劉含章知道,準要給幾位有見識的挑大拇指:太有品味了您老幾位!
因為也喜歡小電驢,把手一擰,小風一吹,尤其是夏天,別提多舒服。
劉含章對寶丫說:“抓我啊,小心掉下去。”
小電驢一路風馳電掣,鉆過兩條巷子,拐上一條種滿了香樟的小路,沒幾分鐘,一棟灰白的三層小樓就出現在了路的盡頭。
樓刷著淺灰的真石漆,大門口掛著紅字的牌子,上面寫著“社區衛生服務中心”一行大字。
劉含章放慢了車速,拐進醫院前面的非機車停車區,把車停穩,支好腳撐,自己先下了車,然後把寶丫從後座上抱下來。
寶丫腳踩到地面上,有點發。
剛才一路吹風吹得腦子都空了,現在才反應過來,那個不吃草不用馬拉的東西已經停下來了。
“暈嗎?”劉含章蹲下來看的臉。
寶丫搖了搖頭。不暈,就是有點沒坐夠。
劉含章彎腰從置筐里拎出那個不銹鋼保溫瓶,一手拿著保溫瓶,一手牽著寶丫,朝醫院大門口走去。
自應門在他們走近的時候無聲地向兩邊開,一混合著消毒水、中藥和酒棉球的氣味迎面撲來。
竇寶丫見過的最大的房子,是縣衙。
縣衙也沒這個房子的一半大。而且這房子里面,怎麼全是人?
門診大廳不算太大,但人真不。
導診臺前面排著七八個人,掛號窗口排著五六個人,取藥窗口也排著幾個人。
候診區幾排藍的塑料椅子上坐滿了人,有抱著孩子的年輕母親,有頭發花白的老人,有額頭上著退熱的中年男人,還有一個小孩正被按著往額頭上藥水,哭聲震天響。
角落里一臺老舊的電視正播放著健康教育宣傳片,聲音被大廳里的嘈雜聲蓋住了大半。
竇寶丫下意識往劉含章後躲了躲。
有一個胖墩墩的小男孩從旁邊跑過去,差點撞到。小男孩的在後面追,一邊追一邊喊:“你個討債鬼!別跑!再跑回家你爸打你!”
天幕之下,孫思邈從團上微微坐直了。
他今年已經八十多歲了,眼神卻還很好。他從天幕上看見那棟樓的大門,看見大門上掛的牌子,看見里面來來往往的人,看見那些坐在椅子上等著的人,心里冒出來一個不太確定的猜測。
“這是……醫館?”
他的弟子在旁邊小聲問:“師父,這怎麼可能是醫館?哪有醫館這樣大的?這得是多鋪面合在一起?”
孫思邈又看了一會兒,看見一個人抱著孩子坐在那里等著,旁邊有一個穿白長褂的年輕子走過去,彎下腰跟說了什麼。那個穿白長褂的子手里拿著一個扁扁的簿子,上帶著一種很奇怪的遮擋——孫思邈瞇著眼睛辨認了一下,好像是一塊布,掛在耳朵上的。
“是醫館。”孫思邈篤定地說,聲音里帶著一種多年從醫者特有的興,“這必是醫館無疑。”他繼續看著天幕,目里帶著一種復雜的、混合著欣和向往的神。
劉含章牽著寶丫站在導診臺前面,等前面的人問完。
寶丫還是著的站著,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
劉含章覺到手心在出汗,低頭對說:“別怕,這里是醫院,就是專門給人看病的地方。”
“醫院。”寶丫小聲重復了一遍這個詞。
“對,醫院。”劉含章說。
寶丫想了想:“就是……郎中?”
“差不多。”劉含章愣了一下,點頭,“不過這里的郎中是分科的。有人專門看科,有人專門看外科,有人專門看兒科——兒科就是專門給小孩看病的。”
寶丫眨了眨眼睛,郎中就是郎中,哪里來的這麼多分別?
“那這里有幾個人?”問。
“那……那這個地方,”寶丫環顧了一下整個大廳,目從掛號窗口掠到取藥窗口,從候診區的塑料椅子掠到墻上的科室分布圖,“這個地方,是給這個城里的人看病的嗎?”
“對。”劉含章說,“這是社區醫院。”
“社區?”
“就是一個片區。附近幾條街的人,都可以來這里看病。”劉含章頓了頓,盡量用聽得懂的話來解釋,“你家那邊的人要是病了,是去哪里看?”
寶丫想了想:“去鎮上找朱郎中。不過朱郎中前年死了,就沒郎中了。”
“那要是有人得了急病呢?”
“就……扛著。”
兩個字,說得平平淡淡,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劉含章沒有說話,但是圍觀天幕的人都清晰聽到了磨牙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