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寶丫睡醒,天幕又亮起來了。
亞麻窗簾濾過的線落在的臉上,翻了個,把臉埋進枕頭里。
枕頭還是那麼,被子還是那麼輕,床墊還是那麼舒服,舒服到覺得自己正在往棉花堆里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迷迷糊糊地想著,再睡一會兒,就一會兒。然後猛地睜開了眼睛。
壞了。
天不亮就應該要起來去拔草的!
起晚了就沒飯吃。大伯母會拿筷子敲的碗,敲得當當響,罵懶得筋。
一骨碌翻下床,拖鞋也顧不上穿,著腳就往外跑。跑到走廊上的時候,才發現這已經不是當初破破爛爛的地方了。
愣了一下,扶著走廊的墻往回走了兩步,探頭往客廳里看,劉含章正盤坐在沙發里
“醒了?”劉含章抬頭看,“去把拖鞋穿上。”
寶丫轉過跑回房間穿了拖鞋,又啪嗒啪嗒跑回來。
湊到劉含章跟前,仰頭看著,有點張的問:“姐姐,我……是不是起得太晚了?”
“沒什麼,多吃多睡好。”寶丫從側面看,覺得姐姐雖然還是在關心,但是似乎不像昨天晚上那麼高興。
的目從屏幕上挪到劉含章臉上,又挪到桌子邊緣著的一張紙上,嗯……那應該是紙吧。
上寫著幾個看不懂的符號,其中好幾個被劃掉了,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叉。
“姐姐,你怎麼不高興?”寶丫輕聲問道。
“是有一點,不過我們不去管它。你該去吃早飯了。”
正說著,一個響亮的咕嚕聲從寶丫的肚皮底下傳了出來。
劉含章笑了一聲,站起來往廚房走。
寶丫跟在後,走到廚房門口的時候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姐姐。”的聲音小小的,帶著點不好意思。
“嗯?”
“我——”寶丫的臉漲得通紅,“我想解手。”
劉含章轉過來看,表有些意外:“從昨天到現在?”
寶丫輕輕點了點頭。
確實忍了很久。
昨天一整天發生的事太多太集,先是到了這個陌生的地方,然後又去醫院,然後又被投喂各種各樣的好吃的。
一直在張,竟然把這事給忘了。現在飽飽地睡了一覺,全放松下來,的需求終于追了上來。
“哎呀,我怎麼忘了這麼重要的事!?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想上廁所是正常的事。”劉含章又帶來到了客衛,按亮燈,帶寶丫走進去,開始逐一介紹現代衛生間的核心設備。
“這個白白的、圓圓的東西馬桶。它不是你們村那種蹲坑,是坐著的。坐上去就行,不用蹲。”劉含章拍了拍馬桶座圈,“上完之後,按旁邊這個按鈕,水就會沖下來,把所有東西都沖走。”
寶丫盯著那個按鈕看了片刻,表里帶著一種謹慎的好奇。
“這個按鈕是——誰來按?”寶丫問道。
“你按。”劉含章說。
劉含章從旁邊的架子上扯下一截卷紙,放在寶丫手心里,“上完之後呢,用這個。”
“這個廁紙,是專門用來屁的。用完直接扔進馬桶里沖掉就行。”
寶丫了那截紙。
白的,得像棉布,上面有一排整整齊齊的小孔。
“完就把紙扔進去,然後按按鈕。”劉含章說,“就這麼簡單。最後——最重要的——出來之後要洗手,要用洗手。你不洗手我是不會讓你吃早飯的。”
寶丫用力點了點頭。
天幕之下,等了半天發現天幕終于又開播了的古人們的關注點迅速移到了“解手”這件事上。
“那紙——”汴梁瓦舍里,一個讀書人霍然站了起來,手指指著天幕,聲音都在發抖,“那麼好的紙!那麼白!那麼!拿來——那個?”
旁邊的茶客們面面相覷。他們大多是普通百姓,用的廁紙是什麼——稻草,樹葉,碎瓦片,再好一點就是舊服上撕下來的破布條。
但在天幕上那個地方,用的是白白凈凈的紙,用完直接扔進水里沖走,連洗都不用洗。
宮廷里的況稍微好一些——至貴人們用的是綢。
“用紙比用綢合理,”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太醫若有所思地說,“紙張,用完即扔。而且紙的本比綢低得多——至在那個後世應該是極低的。不然不會用得如此隨意。一截紙說扯就扯,眉頭都不皺一下。”
另一位太醫補充道,“那個衛生間里應該有專門排走穢氣的管道——方才按的那個按鈕,直接把穢沖進管道,排到室外。不用倒夜香,不用刷糞桶,污穢之氣不留在室。”
“還有洗手。”老太醫指了指天幕,“這是病從口的道理。這種習慣若能普及,不知道能減多疫病”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的反應都充滿了驚嘆和艷羨。
總有人能從另一個角度出發,找到批判的支點。
富貴人家,有的是上廁所的方式,對此本不屑一顧。
而尋常人嘛…………
“那麼好的紙,”一個留著山羊胡的老學究搖了搖頭,“浪費!暴殄天!紙是用來寫字傳道的!後世之人,凡事都講究舒服,卻不知舒服過頭便是奢靡。奢靡過頭便是墮落。一張紙都要浪費,可見那個時代的禮法已經敗壞到了什麼地步。”
“可不就是,”旁邊的人附和,“咱們讀書人求一張好紙尚且不易,們倒好,白花花的紙完屁就沖了。這要是放在咱們,這一項就能讓史參上十本八本。”
劉含章教完了馬桶和廁紙的用法,又從頭到尾看著寶丫完整演示了一遍流程,確認沒有掉洗手的步驟,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帶上門出去了。
鏡頭離開獨自一人在衛生間的寶丫,跟著劉含章去了廚房。
燃氣灶上坐著一口白陶瓷湯鍋,鍋里的白粥已經熬了半個多小時。
咕嘟咕嘟的小泡從鍋底冒上來,破開的時候帶出一溫潤的米香,混在水蒸氣里,把整個廚房都熏得綿綿的。
里脊“日”的一聲用絞機絞沫,從冰箱里拿出兩顆上海青。把青菜洗干凈,切碎末,和末并排放在灶臺上。然後轉從碗柜里拿了一個蛋,打開冰箱門,拿出一盒舒化。
把牛倒進小鍋里,加了一小勺白糖,放在灶上開小火慢慢熱著。
牛不能煮沸,煮過了上面會結一層皮,燉出來的蛋就不了。
拿筷子攪了兩圈,覺溫度差不多了,關火。
然後另拿了一個碗,把蛋打進去,筷子快速攪散,溫好的牛緩緩倒進蛋里,一邊倒一邊攪,蛋一點一點被白的牛稀釋。
把混合好的牛蛋隔著網倒進碗里,看著從細的網眼里下去,用保鮮封住碗口,拿牙簽在上面扎了幾個小孔,然後放進旁邊的電蒸鍋。
接著轉去看粥鍋。
勺子攪了兩圈,把剁好的末倒進鍋里。
的末到滾燙的粥,瞬間變了,從變白,一粒一粒地散開,裹在米粒中間。
然後是青菜碎。綠的碎末撒進白粥里,浮在白的粥面上,被熱氣一蒸,立刻變得更翠了。用勺子又攪了兩圈,加了一小撮鹽。
電蒸鍋“叮”了一聲。
掀開鍋蓋,保鮮上凝了一層細的水珠,過水珠能看到碗里的牛燉蛋已經凝固了。把碗端上餐桌,揭開保鮮,寶丫也從洗手間出來,手上還淋淋的。
“吹吹再吃,比昨天的蛋羹更燙。”
寶丫接過勺子,對著碗里的蛋羹吹了好幾口氣,然後小心翼翼挖了一勺。
送進里之後,牛的香甜和蛋的在舌尖上同時炸開,溫溫熱熱地進嚨里。
“比昨天的更好吃!”寶丫幸福得瞇起了眼睛,“好好好!”
連挖了好幾勺,吃得腮幫子鼓鼓的。
等干掉了大半碗牛燉蛋,青菜瘦粥也煮好了。
劉含章把粥盛進碗里,末在粥里攪散之後變了一小粒一小粒的褐碎末,青菜末星星點點地浮在米粒之間。
試了試溫度,不算太燙了,才把碗推到寶丫面前。
“嘗嘗。”
寶丫看著碗里的末,眼睛眨了眨。
。
上一次吃是什麼時候?不記得了。在祖父母家,是過年才有的東西。而且就算過年,也只能分到一小塊。
舀了一勺粥,放進里。的鮮味立刻在舌尖上漫開。干凈的、很扎實的鮮香,和米粒的糯、青菜的清甜拌在一起,好吃得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好吃——這個也好吃!”含含糊糊地說,手里的勺子本停不下來。
天幕之下,那些剛吃過早飯的人,又了。
一個廚子正站在自家食肆門口仰頭看天幕,手里還拎著炒勺,看到牛倒進蛋里的時候他整個人都不好了,“牛和蛋能放在一起蒸?牛多腥啊!”
旁邊掌柜的翻了個白眼:“你管它腥不腥,人家小姑娘吃得好。”
而在大宋,那個之前在天幕上看到蛋羹後當機立斷推出了“天幕同款蛋羹”的秦師傅,此刻正拿著炭筆飛快地記錄:“升級版蛋羹——牛燉蛋。”
而在大明的江南,一個養牛的人正站在自家牛棚前,一邊看著天幕一邊對鄰居家的大哥抱怨:“你看到沒有?後世之人把牛當飯吃。我那幾頭牛產的,平時都是兌了水賣給人做糕點的。要是人人都像後世那樣吃牛燉蛋,那我這幾頭牛怕是累死也供不上。”
鄰居大哥正要接話,米粥那邊又開始上才藝了。
瘦。青菜。剁得細細的,煮得的,攪在粥里,熱氣騰騰的。
青菜瘦粥。普普通通一碗粥,在天幕上飄出來的熱氣里,卻香得讓整條街的人都忍不住吸鼻子。
而在大唐,孫思邈已經寫滿了好幾張紙,正在埋頭繼續寫。
他今天比昨天寫得還快,因為劉含章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干貨。
“飲食漸進之法:久之後不宜驟進食食,當從米油、牛、蛋清依次試之。每進一,需觀其反應,不瀉不吐方可漸進。待腸胃適應,可以末粥,與青菜同煮。牛與蛋同蒸,易克化,為滋補上品。”
他寫完這段,擱下筆,對旁邊的徒弟說:“昨天說給竇小吃蛋羹,今天已經開始加了。說明竇小的腸胃已經完全適應了蛋,可以接更多種類的食。這個恢復速度比常人快得多。這孩子雖然了很久,但底子是真的不差。”
寶丫把最後一口粥刮干凈,碗底都刮得能照鏡子了。劉含章笑了一聲,站起來收拾碗筷,把空碗放進洗碗機里,然後重新坐回餐桌邊上,用紙巾著手。
“寶丫,”把紙巾擱在桌上,“有件事要跟你說。”
寶丫立刻坐直了。
是不是要把送走?是不是不讓讀書了?是不是覺得吃飯太多了?
“附近的兒園,我今天早上打了一圈電話,”劉含章說,
“都問過了。最近的公立園不收班生,名額已經滿了。遠一點的私立園倒是有幾個名額,但人家要求有完整的疫苗接種記錄,你的疫苗還沒補完,而且還有一些別的附加條件。我剛才確實因為這件事不是很高興。”
那些附加條件比如說家庭條件不如合園標準,比如說你目前適應能力不足,但劉含章沒有說。
“所以——現在暫時進不了兒園。”
寶丫低下頭。
不知道為什麼,心里頭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悶悶的覺。
其實并不完全理解什麼兒園,什麼園條件,但從劉含章的語氣里聽出了一種被什麼東西攔住了的覺。
“上兒園只是暫時不行。不過學前教育實在不能去也無所謂,最多兩年後可以直接去上小學。”
“可是你不是說沒有地方讀書嗎?”寶丫的聲音細細的,努力在掩飾失。
“只是暫時沒法去啟蒙教育而已,九年義務教育還是要上的,不上犯法。”劉含章指了指自己,“再說學前啟蒙而已,識字、數數、認識這個世界——這些我自己就能教你。”
“不如趁這個時間我帶你出去走走,”想通了世界是一款開放型游戲後的劉含章又自信了起來:“我們一邊讀萬卷書,一邊行萬里路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