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沈晏正站在窗前,算計著城東書肆的抄書活計能換幾升米。
原本他在一戶趙姓員外家坐館,為府中的公子小姐啟蒙。
然而上個月趙家人得罪了本地豪紳,舉家遷居去了壽春。
因此,沈晏最近都是靠一些零散的活計來維持家中生計。
他是有骨氣的讀書人,盡管沒有功名,也努力靠自己掙錢,從沒想過用妻子的嫁妝。
那些嫁妝本就是杜月蓉從杜家帶來的,他從不覺得自己有資格沾染半分。
哪怕杜月蓉曾無數次冷笑著說他清高,說他窮酸,說他除了這張臉和幾筆字一無是,他也只是沉默。
說得似乎也沒有錯。
自己確實沒能讓妻過上好日子。
如今杜月蓉與他和離,將家中的一眾陳設擺件統統搬走了,顯得這間舊居空了許多。
孩子正是長的時候,可不能缺食。
靠抄書的活計養活自己和兒還是有些吃力。
“雀兒,爹明日去街頭支個代寫書信的攤。”
他把沈驚雀往懷里攏了攏。
“到時你便乖乖在家,別跑。”
沈驚雀一把拉住沈晏寬大的袖,大眼睛里眨出兩泡水。
“爹爹,我們不能這樣自甘墮落。”
沈晏臉一白。
那一瞬間,他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他靠自己雙手養活兒,怎麼就墮落了呢?
轉念一想,或許也確實如杜月蓉所說,他只能靠打零工度日,確實窩囊。
妻離子散,屋空如洗,連兒的一頓飽飯都要打細算。
兒這是嫌棄他了?
他的眸暗了下去,帶著幾分歉意。
“對不起雀兒,跟著爹爹,讓你苦了。”
沈驚雀小手拽著他的袖子往門外走。
“所以啊,爹爹,咱們得發圖強!”
“咱們得趕找個比侯府還厲害的靠山,讓他們連咱們的角都不到。”
沈晏被兒半拖半拽地拉出家門。
他滿臉茫然:“雀兒,咱們在這京城舉目無親,去哪尋靠山?”
沈驚雀兩條小短倒騰得飛快。
“爹你別管!今天非給你找個好人家嫁了!
俏的聲音在長街上回,路人紛紛行注目禮。
沈晏的臉騰地燒了起來,連脖子都著紅。
他剛剛同妻子和離,又一窮二白,更何況男人家哪有嫁人一說的。
“雀兒休要胡言語,什……什麼嫁了,胡鬧!”
他急得結,想要掙,卻發現小丫頭力氣大得出奇。
冬日的冷風迎面撲來。
沈驚雀完全不在意這份寒意,滿腦子都是接下來驚世駭俗的計劃。
腦海里的系統001已經快要短路了。
【宿主你清醒一點!】
【你的任務是進永安侯府,接天命之子蕭景琛,和他深!】
【你現在要去哪兒啊!】
“去長公主府。”
系統001尖。
【你去長公主府干什麼!】
【長公主蕭明月是全書最大的反派陣營,手握重兵,被皇帝猜忌,還是個克夫命,最後會被男主設計剿滅!】
【你上趕著送人頭啊!】
沈驚雀冷笑。
“原書里長公主為什麼會死?”
“還不是的好弟弟皇帝陛下,非給塞個王長河的駙馬。”
“王長河表面是個斯文書生,背地里就是皇帝派去監視的二五仔,最後還設計陷害。”
“長公主現在正缺一個能堵住皇帝賜婚借口,又對毫無威脅的擋箭牌。”
“我爹白一個,無權無勢,格溫,最重要的是長得好看。”
“據原著描寫,長公主前三任駙馬全都是斯文俊逸的風流公子。”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位長公主殿下,是個控啊,就喜歡貌夫!”
系統001被嘰里咕嚕說的暈頭轉向,半天憋出一句。
【可……主線劇是你和男主相遇,同他一起平定世,改朝換代,不是給你爹保拉纖啊!!!】
沈驚雀堵住耳朵。
“去他爹的主線任務,你們那個男主就是個PUA大師。”
“我放著現的滿級大佬不去抱,跑去給個渣男當墊腳石。”
“我是武則天死老公,失去理智(李治)了嗎?”
“打工人都知道要找個福利待遇好的大廠,你們這破系統連個五險一金都不,還指我給你們賣命。”
系統無語,系統崩潰。
【你憑什麼覺得長公主會接沈晏這個活不過三集的廢柴啊!】
沈驚雀嫌棄的“嘖”了一聲。
“要不說你沒品味呢。”
“戰神配病弱夫,懂不懂什麼極致反差萌。”
【可是原書劇里沒有這段啊,主線崩壞會被天道之力強制矯正的!】
沈驚雀被它吵得煩了了,狂翻白眼。
但又擔心這個強制矯正會把直接空投到男主床上。
那不羊虎口,完蛋了嗎。
于是決定安一下哭爹喊娘的系統。
“你不懂,我這曲線救國。”
“我現在一個窮書生的孤,怎麼去接你的天龍人男主?賣嗎?”
“那還不如賣我爹。”
系統:……
竟然好像……很有道理哦!
沈驚雀一邊跑,一邊開始給沈晏進行崗前培訓。
“爹,等會兒見到了人,你就負責保持你這副弱柳扶風的姿態。”
“眼神要無辜,眼尾要泛紅,最好能出兩滴要掉不掉的眼淚。”
沈晏被這番虎狼之詞驚得腳下一個踉蹌,終于掙沈驚雀的手
“雀兒!這等以侍人的做派,爹萬萬做不出來!”
骨子里的清高,讓他無法接這種安排。
沈驚雀停下腳步,仰頭看著他。
當然看得出沈晏傷了。
可現在不是講究文人風骨的時候。
他們父倆都快窮得揭不開鍋了,還端著那點面干什麼?
面能煮粥嗎?
骨氣能當棉被蓋嗎?
“爹,你最大的優勢就是“”,以侍人有什麼丟人的?”
“這利用核心優勢,差異化競爭!”
“你難道想看我吃不飽穿不暖,還到被人欺負嗎?”
“你想等娘哪天心來,把我也搶到侯府去,和爹爹永世分離嗎?”
永世分離?!
沈晏臉驟白。
雖然他覺得今天兒有點奇怪,也不明白說的差什麼競爭。
只是自己可以吃糠咽菜,但讓他再也見不到兒還不如直接殺了他。
眸劇烈掙扎,他花一秒接了安排。
“若真能護你周全,爹……聽你的便是。
沈驚雀滿意地拍了拍他的手背:“這就對了嘛,格局打開!”
兩人拉扯間,已到了長公主府朱紅的側門前。
高大的門樓雕著瑞,石獅子著肅殺之氣。
沈晏看清“鎮國長公主府”的牌匾,雙一差點跪下。
“雀兒,你說的好人家,莫不是……”
他倒吸一口涼氣,眼前發黑。
這可是能把敵國將領腦袋擰下來當球踢的活閻王啊!
他一個書生進去,怕是連骨頭渣都不剩!
沈驚雀理了理有些散的頭發,換上一副乖巧可憐的表。
“爹你怕啥,你這款簡直是為長公主量定制的。”
說完,踮起腳,毫不猶豫地扣響了門環。
沉悶的敲門聲在清晨的空氣中傳出老遠,砸得沈晏心驚跳。
門房探出腦袋,滿臉不耐煩:“去去去,哪來的花子!”
沈驚雀揚起下,聲音清脆。
“勞煩通報一聲,就說有人來給長公主送一份大禮,能解殿下燃眉之急。”
門房剛想拿掃帚趕人,卻對上了沈晏那張驚為天人的臉。
他愣住了。
在公主府當差多年,真沒見過生得這般好看的男人。
鬼使神差的丟下一句“等著”,門房匆匆跑進去通報。
……
此時,公主府後院
練武場上,一桿銀槍上下翻飛,挑起的勁風掃落滿地黃葉。
蕭明月一黑勁裝,長發高束,眉眼間帶著刀口淬煉出的冷厲。
收槍而立,將數十斤重的銀槍隨手拋給侍衛,走到石桌旁端起茶盞。
旁邊弓著個面白無須的小太監,陪著笑臉。
“殿下,陛下也是為您好,這王長河才高八鬥,又是清白人家。”
“您都寡居三年了,府里總得有個知冷知熱的人不是?”
蕭明月手指微彎。
只聽“咔嚓”一聲,上好的白瓷杯壁裂開細碎的紋路。
小太監嚇得一哆嗦,著頭皮繼續:“陛下說了,若殿下再推辭,便要親自下旨賜婚了……”
蕭明月直接氣笑了。
的好弟弟哪里是關心,分明是顧忌手里的兵權,急著往床上塞眼線。
前三個駙馬怎麼死的,心里門清。
太後和皇帝一怕通過招婿聯手文臣,二來怕留下子嗣。
于是連害了三個駙馬,生生給扣死了一頂“克夫”的帽子!
如今京中勛貴人家,哪家肯讓自己的子弟來尚這個“克夫”的公主?
所以皇帝給找的,不用想也知道是個惡心人的玩意兒。
寧愿孤獨終老,也絕不讓這些腌臜東西臟了公主府!
蕭明月正要下令把太監打出去,侍衛匆匆跑來單膝跪地。
侍衛神古怪到了極點:“啟稟殿下,側門外來了個人,非吵著要見您。”
蕭明月眉頭微蹙,“什麼七八糟的人也來通報,趕走便是。”
侍衛咽了口唾沫:“屬下本想趕人,可那人說的話實在稀奇……”
“說,要給殿下送份大禮……解殿下燃眉之急。”
“還說……”
侍衛瞟了一眼蕭明月的臉,著頭復述。
“傳聞殿下連克三夫,命格極,爹的命格最扛克,問您要不要……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