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燈火連綿。
賣糖人的攤前圍著孩,河邊掛滿各花燈,行人香鬢影,笑語從橋頭一路漫到巷尾。
沈驚雀一下車,眼睛便忙不過來。
哇,這就是古代大型沉浸式夜市嗎?
雖然沒有霓虹燈,沒有大喇叭促銷,沒有烤腸茶臭豆腐,但燈籠一掛,炸果子香氣四溢,熱鬧勁兒一點不比現代商圈差。
在現代的小時候也沒什麼機會來參加這種活,此刻簡直像誤游樂場,重新做回了小孩。
拉著沈晏袖子道:“爹,那個兔子燈好看。”
沈晏幾乎沒有猶豫,了荷包:“買。”
他的荷包里裝著這月的銀錢。
不算多,但比起從前已經寬裕太多。
“那個蓮花燈也好看。”
“買。”
“那個糖畫也好看。”
沈晏剛要點頭,蕭明月先開口:“青鳶,付錢。”
沈晏一怔,下意識想說不用。
可蕭明月看了他一眼,按下他掏銀子的手:“今日高興,別在外拉扯。”
沈晏心口微熱,只能低聲道謝。
沈驚雀抱著兔子燈轉:“殿下,這怎麼好意思?
姬千殤在旁邊涼涼道:“你上說不好意思,手已經過去了。”
沈驚雀接過糖畫,理直氣壯:“姬師父,做人要學會看破不說破。”
姬千殤看那副小財迷樣,心里又好氣又好笑。
這小豆丁慣會裝乖。
在長公主面前可憐,在沈晏面前乎乎,到了他這里就張刀。
偏偏還真有本事。
藥房里那些偽制藥材,若不是,誰知道還要藏多久。
姬千殤想到這里,扇子一合,決定暫時不跟計較。
大人有大量。
蕭明月瞧著沈驚雀:“慢些吃。”
沈晏把手爐重新塞回懷里:“糖畫拿穩,別到裳。”
兩個人幾乎同時開口,語氣一個沉穩,一個溫,卻都是一樣的關切。
沈驚雀乖巧點頭,一邊心里暖乎乎,一邊又有些頭疼。
現在被保護得像個剛出鍋的湯圓,周圍全是勺子。
這讓怎麼去“打卡”蕭景琛?
目越過人群,落在遠的白玉橋上。
橋頭聚著不錦年和各府眷,燈架高懸。
那里正是原書里蕭景琛會出現的地方。
按照劇,作為男主的他會在白玉橋邊看見主。
而如今因為沈停雲搶了的侯府劇線,因此今夜也會跟著侯府之人出現在橋上,和蕭景琛在人群中一眼萬年。
而這就是一切倒霉悲劇的開始。
于是抬頭對蕭明月道:“殿下,我想去前頭看那盞走馬燈。”
青鳶立刻道:“奴婢陪姑娘去。”
沈驚雀心頭咯噔。
青鳶姐姐不行。
太敏銳,萬一在偶遇男主的時候被覺得別有用心,匯報給長公主,那可因小失大了。
沈驚雀連忙擺手:“不用不用,就在前面幾步,我看完就回來。”
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單純的小孩。
可蕭明月是什麼人?
看著沈驚雀亮晶晶又過分乖巧的眼睛,心里便知道這丫頭多半還有別的心思。
不過也只當是孩子貪玩,燈會人多,被勾得想湊熱鬧也尋常。
蕭明月視線掃過人群:“那綠萼跟著吧。”
沈驚雀笑得規矩:“好。”
決定先甩掉綠萼,然後等打卡完畢以後回去找,再一起同蕭明月他們會合。
小小的人兒帶著綠萼往前走,經過賣絹花的攤子時,故意停下挑了兩支,又趁一群孩追燈跑過,矮鉆進人群。
綠萼低呼:“沈姑娘?”
沈驚雀已經抱著兔子燈溜到巷口,朝白玉橋快步去。
心里盤算:“看一眼就算偶遇,立刻撤退,絕不沾邊。”
剛到橋下,先聽見一道悉的聲音。
“妹妹?”
沈驚雀腳步頓住。
沈停雲站在橋邊,上穿著海棠紅緞襖,頭上簪著金累花釵,旁圍著幾位貴。
比起在沈家時,沈停雲如今確實像換了個人。
裳華貴,釵環致,臉上帶著小心維持出來的面。
沈停雲看到沈驚雀的瞬間,心里也猛地一驚。
怎麼會在這里,穿得這樣好?
那件鵝黃小襖料子不俗,兔披風也不是尋常市井可以買到的。
沈停雲原本以為,沈驚雀跟了沈晏,日子必定清苦。
上一世,自己心里怨過無數次。
這一世搶先抱住了母親的,終于進了侯府。
以為自己贏了。
可現在,沈驚雀一致的站在燈下,沈停雲心里忽然生出一種說不出的煩悶。
難道父親和如今過上好日子了?
那費勁心思進了侯府,整日做小伏低的學規矩,討好嫡姐和這些世家貴的委屈,又算什麼?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狠狠下去。
不可能。
沈晏一介落魄書生,能給沈驚雀什麼?
如今可是進了永安侯府。
錦玉食,門第顯貴,來往皆是京中貴人。
沈驚雀不過是巧有件好裳罷了。
一定是這樣。
其中一位杏鬥篷的打量沈驚雀:“停雲,這就是你那個留在沈家的妹妹?”
沈停雲臉變了變:“是。”
然後轉頭看向沈驚雀:“驚雀,你怎麼在這里?”
沈驚雀提著兔子燈,溫順行禮:“姐姐安好。”
杏輕輕笑了聲:“禮倒是行了,只是這禮行得隨意,府里沒人教過嗎?”
說話時角含笑,眼里卻沒有半點溫度。
今日帶沈停雲出來,本就存了幾分看熱鬧的心思。
父親娶了個填房夫人杜氏。
這杜氏竟然是嫁過人生過子的,甚至還把兒帶來了侯府。
父親和祖母寬厚,給了沈停雲如侯府小姐一般的待遇,可心里一直不痛快。
憑什麼?
侯府的門楣和榮耀,不是誰都能攀上的。
自學琴棋書畫,學如何在世家貴間進退得宜。
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永安侯府的臉面。
可沈停雲呢?
一個半路進府的外姓,憑著杜氏得了面,就真把自己當侯府小姐了?
沈停雲這些日子謹慎,話說得漂亮,人也肯低頭,可越是這樣,趙玉婉越想試試的底線。
想看看,沈停雲到底能忍到什麼地步。
如今見沈驚雀,倒是送上門的機會。
另一位藍接話:“聽聞沈姑娘跟著父親住在外頭,規矩上疏些,也尋常。”
沈停雲臉上發熱,忙道:“諸位姐姐莫怪,年紀小,從前又見世面。”
這話一出口,自己心里也有些難堪。
知道這句話會傷沈驚雀,可沒有辦法。
如今自己在侯府基太淺,杜月蓉尚未完全站穩,若今日讓眼前這位不快,回府後不知又會被怎麼編排。
沈驚雀抬頭:“姐姐說得是,我見世面,今日頭回見貴府小姐當街教人規矩。”
杏臉上笑意收了些:“你說什麼?”
沈停雲低聲:“驚雀,不得無禮,這是永安侯府嫡小姐,趙玉婉。”
沈驚雀眨了眨眼:“原來是侯府嫡小姐,失敬。”
原來就是書里一直欺負原主的趙玉婉。
原主跟著母親去了永安侯府後,無論做什麼都要被趙玉婉嘲諷幾句。
吃飯禮儀不對,要被說沒教養。
裳不對,要被說品味低劣。
說話聲音大了,是鄙,聲音小了,是小家子氣。
三天兩頭就拿大小姐的款欺負人。
原主後來決定跟著蕭景琛離開,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不想再趙玉婉的欺負。
誰能想到,這次沒進侯府,這人還是能隔空定位,準跑來頭上拉屎。
原主能忍,沈驚雀可忍不了。
趙玉婉聽出了語氣里的敷衍,心頭不悅更重。
一個跟著窮書生的丫頭,竟敢在面前拿喬?
淡淡道:“你既知失敬,便該向大家賠不是,免得旁人說停雲的妹妹沒有教養。”
沈驚雀認真道:“趙姐姐這話有意思,你要說我沒教養就說我,為何要攀扯我姐姐?”
“挑撥離間就是永安侯府的教養嗎?”
“更何況今日是長公主府的人帶我出來的。”
臉上笑意徹底淡了下去,“若說我沒有教養,那趙姐姐的意思是,長公主府不會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