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玉婉聽見長公主府四個字,眼底閃過一瞬的遲疑,隨即呵地笑出聲。
“長公主府?”
上下打量沈驚雀,語氣里滿是不屑,“莫不是見你姐姐了侯府,心里不平,也學著攀高枝?”
手拈了拈沈驚雀披風上的兔邊,指尖一彈。
“這裳料子倒是不錯,借來的吧?”
沈驚雀把披風往回攏了攏,沒接話。
旁邊那藍適時開口,手中團扇半遮著,語調輕蔑:“你說你是長公主府的人?是府上什麼人?”
歪著頭,笑盈盈地打量沈驚雀。
“奴婢嗎?”
周圍幾個貴捂笑起來。
笑聲不大,卻刺耳得很。
像一群心打扮過的烏,撲棱棱站在枝頭,張嘎嘎。
沈驚雀的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想起這藍是誰了。
長寧伯溫升保的嫡次,溫倩。
原書里趙玉婉邊最忠實的跟班,捧高踩低,沒給主角苦頭吃。
沈停雲站在趙玉婉後,手中帕子攥得發皺,面越發慘白。
可沉默著,沒有幫沈驚雀說一句話。
沈驚雀原本想息事寧人。
今晚的目的是去白玉橋打卡蕭景琛,保住神農圖鑒,不想把時辰耗在這群人上。
可溫倩那句“奴婢”激怒了。
好好走在路上沒招惹任何人,卻平白無故被來這樣辱一頓。
就算真是一個奴婢,他們就能這樣欺負人嗎?
什麼世家貴?
一群穿金戴銀的霸凌姐罷了。
沈驚雀抬起頭看向溫倩。
“諸位都是高門貴,想來家學不差。”
“那你們可知,圣賢有雲,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吾以及人之,是教誨世人敬老憐。”
環視一圈,目最後落在趙玉婉臉上。
“你們當街以大欺小,圍著我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冷嘲熱諷,這就是永安侯府和輔國公府的教養?”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里傳來低低的議論聲。
“是啊,幾個大姑娘欺負一個小丫頭,確實過分。”
“還說人家是奴婢,這話也太難聽了。”
“永安侯府?不是還娶了書香世家的兒做填房,怎的如此跋扈。”
最在意侯府臉面。
從小到大,祖母教:你是永安侯府的嫡小姐,一言一行都代表侯府。
所以可以驕縱,可以挑剔,可以在宅里給沈停雲難堪。
但不能當街被人指著鼻子說侯府沒教養。
尤其還是被沈驚雀這種破落戶辱。
溫倩笑意收了,眉梢挑起來:“好大的口氣,張口便將永安侯府和輔國公府攀扯進去,誰給你的膽子?”
往前邁了一步,手就要去抓沈驚雀的手腕。
“這般伶牙俐齒。”
“既無人教你,我替停雲管教一二,也省得你將來出去丟的臉。”
沈驚雀往後退了半步,後看燈的人群正過來,退路被堵住。
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吧?
真要上手?
大小姐們都這麼理輸出的嗎?
沈驚雀腦子飛快轉,已經開始評估自己如果當場往地上一躺,瓷功率有幾。
溫倩的手已經到了面前。
“等一下!”
沈停雲終于開口。
從沈驚雀出現開始,沈停雲整個人就像被架在火上烤。
可當溫倩手要抓沈驚雀時,還是本能地開了口。
那是妹妹。
從前在沈家時,們也曾一起分過半塊糕,也曾在一張被子里取暖。
或許嫉妒,怨過,甚至這一世搶了屬于的榮華富貴。
可沒想過讓當街辱。
強撐著對溫倩福了福。
“倩姐姐,驚雀年紀小,話說得沖了些,我替賠不是。”
說完,心跳快得厲害,甚至不敢抬頭看趙玉婉。
可能覺到,趙玉婉的視線像一冰冷的針,扎在上。
趙玉婉卻笑了,笑意里帶著幾分玩味。
沈停雲不是慣會裝懂事嗎?
不是見了就姐姐長姐姐短嗎?
這些日子低眉順眼,討好,連故意讓丫鬟晚半個月送炭,沈停雲都能笑著說不冷。
趙玉婉原本還有些瞧不上這種骨頭,但看這番做派,倒是還有點擔當。
只是,才進侯府幾天,就看不清自己的位置了。
不該在這麼多人面前駁自己的面子。
趙玉婉輕輕開口:“停雲,你要護?”
沈停雲間發,“玉婉姐姐,畢竟是我妹妹。”
“妹妹?”趙玉婉輕輕一笑,“你如今住在永安侯府,吃的是侯府的飯,穿的是侯府的,出門也拿的侯府的名帖。”
“今日你若站在那邊,回府後,便不必再我姐姐了。”
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可沈停雲聽在耳里,渾的都涼了半截。
知道趙玉婉這句話的分量。
杜月蓉進侯府前,反復叮囑過,侯府老夫人最疼趙玉婉,趙玉婉一句話,足以讓在府中寸步難行。
這一世拼了命才搶到這個位置。
不能再回到從前。
溫倩在一邊輕笑:“停雲,你若是不忍將人給我,你自己訓誡一番,倒是也行。”
這番話是什麼意思,在場眾人都了然。
今日沈停雲如果不親手教訓沈驚雀一般,以後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沈停雲看向沈驚雀,與眼神對視。
那雙眼睛很亮,里面沒有求救,也沒有怨恨,只有一種近乎平靜的審視。
像是在等做選擇。
沈驚雀其實不太想恨沈停雲。
沈停雲重生後搶了著去了侯府,的確自私。
可人求生的時候,誰又能保證自己永遠明磊落?
沈驚雀能理解的恐懼。
剛才沈停雲開口攔溫倩時,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氣。
至,這個姐姐還沒有壞。
可下一瞬——
沈停雲咬牙抬起手,一掌揮下。
清脆的掌聲在夜風里格外刺耳。
沈驚雀的臉被打偏了,兔子燈從手里落,骨架磕在地上,紙面裂開一道口子,燭火熄滅。
的左頰很快浮出紅痕,抬手了,指尖停在臉側,隨後慢慢抬頭。
“姐姐,你真的覺得我錯了嗎?”
沈停雲哆嗦著,眼眶泛紅,卻撐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不敢看沈驚雀的臉。
“驚雀,你認個錯,這事就過去了。”
聲音很輕,像是在求。
沈驚雀笑了一下,眼眶卻跟著紅了。
“們擺明了借著欺負我來辱你,你看不出來嗎?”
沈停雲的子晃了晃。
當然看得出來。
辱沈驚雀沒規矩,實際上是在提醒出低微。
罵沈驚雀沒教養,實際上是在說這個剛進侯府的外姓也上不得臺面。
可沒有辦法,想著,也許再忍一忍,等母親在侯府站穩了腳跟,自己也能有些面。
沈驚雀看這副要暈倒的模樣,忽然明白了的選擇,隨後釋然的笑了一聲。
“姐姐確實長進了,進侯府才幾天,已經學會是非不分,背刺親妹了。”
沈停雲張了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趙玉婉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角微微翹起,滿意極了。
就在這時,人群里出一個影。
綠萼氣吁吁地沖到沈驚雀面前。
方才被人群沖散,心里一直懸著。沈姑娘雖然聰明,可到底年紀小,又是第一次來燈會,若真出了事,回去如何向殿下代?
一路找過來,越找越心驚,直到聽見這邊靜,才撥開人群進來。
看見沈驚雀臉上的掌印,綠萼的臉當即變了。
擋在沈驚雀前,冷聲道:“誰給你們的膽子長公主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