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轔轔碾過長街,車廂里燒著兩只手爐,暖意融融。
沈驚雀被沈晏裹了一顆球。
厚披風外頭套著姬千殤的大氅,大氅外頭又了一層車廂里備著的絨毯,只出一張掌大的小臉,活像個被塞進棉花堆里的湯圓。
沈晏一只手摟著,另一只手不停地的手背。
沈驚雀被得手都快冒煙了。
“爹,我真沒事了,姬師父的藥丸子管用得很。”
沈晏沒吭聲,手的作停了一瞬,又繼續。
他腦中還在反復閃過剛才那一幕,他弱的兒在黑沉沉的河水中掙扎,再晚一步,就要被流水淹沒沖走了。
此時此刻,他只能通過這樣重復機械的作,確認兒已經安然無恙,將那後怕強下去。
車廂里安靜了片刻。
沈驚雀琢磨著,爹爹估計生氣了,得想辦法把氣氛搞活躍點。
可接著,一滴溫熱的水珠就落在手背上。
抬頭一看,沈晏雙目含淚,言又止
沈驚雀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人爹爹被氣哭了。
果然,沈晏深吸了一口氣,聲問道:
“雀兒,你告訴爹,為什麼一個人跑去白玉橋?”
沈晏的聲音抖得厲害,淚珠也越落越急。
“你知不知道,爹聽見你掉進水里的時候,心都要停了。”
沈驚雀張了張,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件事確實是不對,畢竟這才十二歲,就算沒遇到趙玉婉和沈停雲等人,被拍花子的抓走,也是很有可能的。
沈晏見不說話,垂下眼,聲音低了下去。
“雀兒,你跟爹說實話,你是不是想去找你娘?”
沈驚雀:“???”
“爹知道,跟著爹吃苦累,比不上侯府錦玉食。”
“你看見停雲穿金戴銀,心里羨慕,想去找你娘,爹能理解。”
沈驚雀整個人都傻了。
等等等等,人爹爹你這腦補也太離譜了吧?
沈晏低頭看著,眼底全是自責和酸楚。
“爹只是難過,你為什麼不跟爹說?”
“是爹沒本事,讓你覺得開不了口嗎?”
沈驚雀一個激靈從毯子里彈起來,兩只手啪地捂住沈晏的。
“爹!停!您再說下去我要被您冤死了!”
沈晏被捂得一愣,含糊不清地“唔”了一聲。
沈驚雀松開手,舉起右手三指,表無比鄭重。
“我對天發誓,我就是看走馬燈看迷了路,一不小心走到白玉橋的,跟侯府沒有半文錢關系!”
“我要是有半點想去找娘的念頭,我就……嗚額嗷……”
毒誓還沒發完,的就被沈宴住。
“小孩子家家的,不要發誓。”
見說得斬釘截鐵,沈宴仿佛信了幾分,可眼神中還有些許猶疑
“那剛才你在爹爹懷里東張西,是在找什麼?”
沈驚雀心里咯噔一聲。
人爹爹平時看著溫溫好說話,關鍵時刻這觀察力怎麼這麼強?
絕對不能說出“蕭景琛”三個字。
且不說現在本不可能認識蕭景琛,一旦說了,以沈晏的腦補能力,下一秒就能給編出一個“慕艾、十二歲竇初開追皇子”的離譜劇本。
到時候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所以果斷選擇了最穩妥辦法——
睡遁。
小臉一皺,眼皮往上一翻,子綿綿地往沈晏懷里一倒。
“爹,我頭好暈,寒氣上來了,眼前發黑。”
沈晏臉大變,追問的心思瞬間煙消雲散。
“雀兒?雀兒!”
他慌忙手去探額頭,又手忙腳的去的脈搏。
“姬大夫在另一輛車上,這可如何是好。”
說著,他一只手著的太,一只手去夠車廂角落的湯婆子,里不停念叨。
“回去就讓姬大夫再看看,別落下什麼病。”
沈驚雀半閉著眼,著親爹的VIP按服務,給自己的聰明機智點了個贊。
演技在線,危機解除。
不過也不全是裝的。
落水之後確實還有些發沉,寒意雖然被藥丸住了,但骨頭里還是發酸。
想起神農空間里的靈泉水。
回去得趕喝一口,連營養不良質都能改善,區區寒氣應該應該不在話下。
哦對,還得給人爹爹也喝點,今晚他服也了。
系統001冷不丁出現,幽幽飄過一句。
【宿主,你這樣騙你爹,良心不會痛嗎?】
沈驚雀眼皮都沒掀:閉,只知道催催催的廢統沒有發言權。
系統沉默了一瞬,又忍不住補了一句:
【話說回來,宿主今晚任務完了,正式版神農空間已開啟,敬請使用噢!】
與此同時,前面的馬車里,氣氛截然不同。
姬千殤收起平日里吊兒郎當的模樣,合攏折扇,在掌心輕輕一敲。
“殿下,影竹園的事查清了。”
蕭明月靠在車壁上,燈會的寒風還沾在大氅邊角,眉目間殺氣未散。
“說。”
姬千殤低了聲音。
“我和玄七順著阿福往上查,查到了采買管事鶴伯上。”
蕭明月眉心微。
“鶴伯?”
鶴伯是府里的老人了,見人三分笑,做事從不出錯。
逢年過節,還會自掏腰包給府里的小廝丫鬟們多備一份節禮,人人都道鶴伯厚道。
姬千殤扇骨在膝上點了點。
“誰能想到,鶴伯的親外甥,是掌藥太監劉瑾。”
蕭明月冷笑著接道:“而劉瑾是太後的人。”
姬千殤點頭,語氣里帶著冷意。
“鶴伯負責府中藥材采買,每月從太醫院調撥的藥材都經他的手庫。”
“每次待我驗收後,他就把朱紋髓截下,換赤線,再由阿福這個不知的傳遞環節送進煎藥房。”
“十二年,殿下。”
姬千殤豎起一手指。
“這顆釘子埋了十二年,從長庚還沒傷的時候就已經在了。”
蕭明月的指尖搭在車窗的流蘇上,慢慢收。
十二年前。
長庚還是個半大年,剛被從死人堆里撿回來,那時候鶴伯就已經在府里了,笑瞇瞇地端茶遞水,關心這位大爺。
可如今,給蕭長庚下藥的居然是他。
十二年的忠心和敦厚,全是演的。
車窗上那流蘇應聲而斷,金線散落在掌心,冷哼出聲。
“燈下黑。”
“太後好手段,在本宮眼皮子底下養了十二年的蛀蟲。”
“若不是小雀兒發現藥不對,往後闔府被人毒死都找不到兇手!”
姬千殤沉默片刻,又道:“還有一件事。”
“鶴伯的妻子三年前病故,喪葬銀子是劉瑾出的。他唯一的兒在京郊莊子上當丫鬟,那莊子的主人姓趙。”
蕭明月眼皮一抬:“永安侯府?”
“趙家旁支的莊子,明面上跟侯府沒關系,但地契上的名字,是趙珩庶弟的小妾。”
姬千殤把扇子往袖子里一,雙手抱。
“太後、太醫院、永安侯府,三條線擰在一起。”
“鶴伯的兒就是人質,他不敢不從。”
車廂外馬蹄聲噠噠作響,車卻靜得能聽見呼吸。
蕭明月閉上眼,手中斷掉的流蘇被攥一團,又松開散落。
“鶴伯現在在哪?”
“玄七已經控住了,關在影竹園地下暗室,沒驚旁人。”
“他兒呢?”
“我讓人去接了,明早能到府里。”
蕭明月睜開眼,眸中寒如刀。
“把鶴伯這十二年經手的每一筆藥材賬目,一筆一筆查清楚。”
姬千殤點頭,出些許擔憂:“殿下後續如何打算?”
蕭明月掀開車簾一角,夜風灌進來,吹得鬢發飛揚。
遠長公主府的燈火已經約可見。
“既然母後如此費盡心思的在我邊埋了眼線,那本宮自然也不能讓的心思白費。”
“本宮會讓看到期待的一切。”
姬千殤心下了然。
鶴伯這顆棋子與其廢掉,不如利用。
著他兒的命,不怕他不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