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完藥浴,正好廚房送了湯來。
綠萼接過白瓷燉盅進屋時,沈驚雀正把自己裹一坨棉被卷,只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小姐,這是大公子吩咐廚房燉的老母湯,加了黃芪和黨參,說讓您趁熱喝。”
經過晚上的事,綠萼看得出來,長公主這護短的架勢,早把這對父當自家人,因此也改了口,連稱呼都直接換了“小姐”。
沈驚雀從被子里出一只爪子,接過燉盅,掀開蓋子嗅了一口。
濃郁的湯香氣直往鼻子里鉆,油花在湯面上漂一圈一圈的金漣漪。
心的大公子又在投喂了。
心里頭暖烘烘的:“大公子也知道我今晚落水了?”
綠萼皺眉想了想:“那就不知了,不過聽小廚房說,這湯是下午咱們出門前就燉上的,想來是大公子提前給小姐準備的夜宵。”
沈驚雀懵懂點頭。
蕭長庚這人,傲歸傲,其實會關心人的。
“小姐先喝著,奴婢一會兒來收湯盅。”
綠萼轉出去的工夫,沈驚雀立刻坐直子。
閉上眼,意識進 神農空間。
靈泉從泉眼里咕嚕咕嚕往外冒,清澈得能照見人影。
門路抄起空間里的小瓷勺,連舀幾下灌滿隨的小玉瓶,退出空間後,把靈泉水倒進湯里,用勺子攪合攪合。
然後抱著燉盅,趿拉著鞋就往隔壁跑。
沈晏正準備就寢,就聽見幾聲敲門聲。
他打開門,看見自家兒舉著一盅湯站在門口,頭發躁躁地炸著,活像個剛從窩里滾出來的小麻雀。
“爹,大公子送的湯,咱倆分著喝。”
沈晏把人讓進屋,接過燉盅放在桌上,手就去額頭。
沈驚雀歪頭躲開他的手:“我沒發燒,您別了,八百遍了。”
“你本就弱,剛才就聽見你咳嗽,爹能不擔心?”
“那是藥浴嗆的,姬師父往水里下了多料啊,洗完我整個人都腌味了。”
沈晏被逗得無奈搖頭,轉在里櫥子里取了兩只瓷碗,把湯分兩份。
沈驚雀端起碗吹了吹,一口下去,靈泉水混著湯的暖意從嚨到胃里,舒服得瞇起眼睛。
“爹您也喝,昨晚您裳也了大半,別逞強不當回事。”
沈晏應了一聲,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
濃湯,他眉心微微舒展,原本還有些僵冷的軀漸漸回暖。
等半碗湯見了底,一熱流順著四肢蔓延開來,原本寒涼的手腳都溫熱起來。
沈晏有些訝異:“這湯里可是加了什麼藥材?”
沈驚雀眼皮都沒抬,一臉淡定地嗦著:“應該是大公子吩咐廚房加的吧。”
沈晏沒再多問,眼底泛起慨,手兒炸開的頭發。
“大公子待人仁厚,你在影竹園要好好跟姬大夫學,不要辜負人家的栽培。”
“嗯嗯。”
沈晏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鄭重:“還有一件事,前些日子殿下提過,明年岐山書院要開學,殿下說會送你去念書。”
沈驚雀瞪大雙眼,張一個O形。
“什麼?上學?”
“嗯,岐山書院是大雍最好的書院,能進學的都是宦世家的兒。殿下肯舉薦你,是天大的恩典。”
沈驚雀整張臉皺了一團。
怎麼穿越了還要上學的啊!
沈晏見一臉便相,只當是小孩子貪玩,無奈了的腦袋。
“傻兒,什麼時候才能懂事呢。”
沈驚雀任由沈晏呼嚕,滿臉生無可。
穿越前卷不完的文史數理化,穿越後卷不完的誡訓。
卷不,真的卷不啊!
……
次日清早,影竹園藥房里彌漫著悉的藥香。
姬千殤坐在藥案前,一手翻著藥方,一手拿研杵碾藥。
椅的聲音從廊外傳來,吱呀吱呀地碾過長廊,蕭長庚轉著椅進了藥房,目在屋里掃了一圈。
藥案上擺著沒收拾完的藥材,小爐子上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小板凳空著,上頭還擱著一只沒來得及收走的小藥簍。
唯獨了那個嘰嘰喳喳吵得他腦仁疼的聲音。
“小丫頭去哪兒了?”
姬千殤頭也沒抬:“放假了。”
蕭長庚眉頭輕蹙:“為何放假,昨夜樂不思蜀了?”
“昨夜燈會出了事,小丫頭落水了,寒氣,我讓歇一天。”姬千殤放下手中的藥杵起了。
沒了小豆丁在一邊打下手,他也有些不習慣。
那丫頭雖然欠得令人發指,但手腳麻利,悟又高,藥房里有在,確實省心不。
蕭長庚上的氣息瞬間冷了下來。
“出事?因何緣故落水?”
姬千殤手上不停,把研好的藥倒進紙包里,“昨夜在白玉橋上,永安侯府的趙小姐,當街把推進了河水里。”
“幸好青鳶趕到得快,把人撈了上來。”
“不然你現在看見的就不是空板凳,是一塊靈位了。”
姬千殤折好藥包,抬眼看向蕭長庚的側臉。
常年冷的面容上看不出什麼多余的表,但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分明已握。
蕭長庚察覺到他的視線,默默轉椅出了藥房。
姬千殤搖搖頭。
有些人就是死鴨子,明明很關心,還繃著一張冰塊臉。
蕭長庚自己轉著椅回了屋,揚聲喊道:“玄七。
玄七從門口閃現進屋。
“推我去西泠居。”
玄七一愣,直起腰時差點崴了腳。
主子自打傷加重以來,一年多沒踏出過影竹園半步。
無論殿下怎麼勸,姬公子怎麼哄,他都拒絕在外人面前坐著椅出現。
如今竟然要去西泠居?
玄七臉上的表堪稱彩。
但他也不敢多問,躬走上前,推著椅出了影竹園。
此時此刻,西泠居里的沈驚雀正在神農空間里忙得熱火朝天。
三畝地被晨霧籠罩,靈泉草的葉尖泛著瑩潤的青,生長進度條穩穩停在八多的位置。
拆開系統贈送的基礎藥材種子禮包,十幾個小布袋滾了一地。
當歸,黃芪,白芷,紫蘇,防風,甘草,遠志,柴胡,荊芥,桔梗……
沈驚雀兩眼放,恨不得抱著這堆種子親兩口。
飛速核對了一遍。
這批種子里大概有十二種還沒點亮圖鑒的,種下去等它們發芽株,直接就能刷圖鑒數量。
加上影竹園藥房里還沒完的存貨,湊夠八十種解鎖藥方功能,指日可待。
把種子按品類分區撒進土里,舀了靈泉水挨個澆了一遍。
水滲進土壤的瞬間,干的地面變得松潤,綠的芽尖以眼可見的速度拱了出來。
沈驚雀又灌了兩個小瓷瓶的靈泉水揣進懷里,盤算著怎麼不聲地讓蕭長庚和蕭明月也喝上。
蕭明月的左肩有毒箭舊傷,蕭長庚的傷更是被人用緩毒散拖了那麼久,都需要靈泉水來修復底子。
不過這事急不得,得找個合適的由頭。
正琢磨著,院子里傳來椅碾過的靜。
咕嚕嚕,咕嚕嚕。
沈驚雀條件反地啪一下躺平,扯過被子蓋到下,閉眼裝睡。
完蛋,大公子該不會是來抓回去上工的吧?
不是說放假一天嗎?
姬千殤不會出爾反爾吧?
腳步聲和椅聲在屏風外停住了。
“人呢?”蕭長庚的聲音隔著屏風傳過來。
綠萼的聲音跟著響起:“回大公子,小姐還在歇著,昨夜折騰了大半宿,一直咳。”
沈驚雀趕配合地干咳了兩聲,聲音虛弱得像只小崽:“咳咳……綠萼姐姐,水……”
屏風那邊沉默了一瞬。
蕭長庚沒有再開口。
他只是坐在椅上,聽著屏風後頭氣若游的咳嗽,默默磨了磨牙。
臘月的河水冰寒刺骨。
小丫頭才十二歲,落到水中該多麼害怕。
他想起昨晚站在影竹園門口,仰著腦袋笑嘻嘻地說要照顧他的樣子。
在為長公主義子前,他也有個妹妹。
沈驚雀時常讓他回憶起那個在懷中逝去的小小軀。
如此弱小可憐,卻被命運傾軋。
蕭長庚攥扶手,抬頭對綠萼說:“照顧好,沒痊愈之前,不用來藥房。”
然後揮了揮手,玄七會意,將椅轉了個方向,往外推去。
出了西泠居的月亮門,蕭長庚開口了,語氣森冷:“永安侯府趙玉婉麼……安排人,給點教訓。”
“了我的家人,總該要付出點代價。”
玄七彎腰應是,心里默默給趙小姐燒了三炷香。
錦衛指揮使親自點名要收拾的人,估計接下來的日子會非常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