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居所的書房的窗欞半敞,冬日薄斜斜照進來,將案上那份卷宗映出一層冷白。
蕭景琛修長的手指翻過最後一頁,將卷宗合攏,擱回案上。
侍衛垂首立在階下,低聲匯報:
“沈晏,前清流沈氏旁支,因祖上牽涉科舉舊案,終不得科考。”
“妻杜月蓉,已于月前和離,改嫁永安侯趙珩為填房,膝下二,長沈停雲隨母侯府,沈驚雀隨父寄居長公主府。”
蕭景琛端起茶盞,茶湯已經涼,他卻不在意,慢慢飲了一口。
一個落魄至此的廢父親,一個毫無基的稚齡。
蕭明月憑什麼為當街將侯府嫡扔進河里?
憑什麼在滿城百姓面前撕破臉?
雖說自己這個姑姑向來殺伐決斷,對這些世家也毫不忌憚。
但這種護短的姿態,不計後果的偏袒,他從未在蕭明月上見過。
“繼續盯著。”蕭景琛將茶盞擱下,“沈驚雀每日去了何,見了何人,事無巨細,都報上來。”
侍衛應聲退下。
書房里重新安靜下來。
蕭景琛靠回椅背,視線落在窗外那株老梅上,枝干虬結,花苞未綻。
蕭明月手握重兵,是他日後登頂必須拉攏的一支力量。
這個沈驚雀,或許會為他最易下手的一個抓手。
他角微彎,手將卷宗推屜深。
不急。
優秀的獵人從不輕易輕易驚獵。
……
長公主府,西泠居。
沈驚雀在神農空間里興的大呼小。
昨夜才種下去的十二種藥材種子,此刻已經齊刷刷冒出了半尺高的苗,葉片翠綠滴,稈拔,看著比外頭心伺候三個月的莊稼還壯實。
【叮!檢測到空間藥材生長加速,當前株率:100%。宿主可進行圖鑒識別。】
沈驚雀兩眼放,蹲在地壟邊挨個過去。
手指到第一株葉片的瞬間,眼前浮現出淡金的圖鑒頁面。
【川貝母:苦甘,微寒,歸肺心經,清熱潤肺,化痰止咳,圖鑒點亮!當前已收錄:51/80】
沈驚雀一株接一株地過去,圖鑒頁面接連彈出。
十二株新藥材,有八株是此前從未接過的品種,圖鑒數字從51一路跳到59。
【當前已收錄:59/80。距離解鎖藥方功能還差21種。】
沈驚雀了手,心里盤算著剩下的缺口。
影竹園藥房里還有不沒過的藥材,等姬千殤那邊放假結束,再去刷一波,湊到七十應該不難。
最後十種嘛,到時候再想辦法。
正盤算得起勁,耳邊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靜。
不是空間里的聲音,是外頭的。
沈驚雀意識退出空間,睜開眼,就聽見院墻外小廝忙忙碌碌。
跑到門口,正撞上端著銅盆進來的綠萼。
“外頭怎麼了?搬家呢?”
綠萼眉眼彎彎,一臉喜:“小姐,是二爺回來了!”
“二爺?”沈驚雀眨了眨眼。
“就是二公子蕭長齊呀!”綠萼放下銅盆,“二公子三個月前去嶺南辦貨,今兒個總算回京了。”
“您是沒瞧見,前院那排場,嘖嘖,幾十輛大車堵了半條巷子。”
沈驚雀腦子里飛速回憶原書容。
蕭長齊,長公主二義子,大雍首富。
齊運錢莊是他的產業,名下酒樓商號遍布南北,每年是給長公主府的孝敬銀子就夠尋常富庶人家吃三輩子。
原書里對他的描寫不多,只說此人于算計,財如命,卻對義母蕭明月極盡孝心,花錢大方得令人發指。
如今這位財神爺回府了,倒要親眼見識見識。
換了件干凈的襖,沈驚雀溜出西泠居,順著抄手游廊往前院走。
還沒到正門,就被眼前的陣仗震住了。
前院的青石甬道兩側,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箱籠。
紅漆描金的,黑漆嵌螺鈿的,還有幾口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木箱,一看就是怕磕的貴件。
僕從們來來往往,搬運不停,許伯站在廊下拿著冊子一箱箱核對,額頭上都沁出了細汗。
沈驚雀湊過去,踮腳看了看那本冊子,麻麻寫滿了字,翻過去好幾頁還沒到頭。
“許伯,這都是二公子帶回來的貨?”
許伯搖了搖頭,臉上帶著幾分無奈的笑:“這哪里是貨,這是二公子帶回來孝敬殿下的禮。”
沈驚雀:“……”
這是什麼土豪作風!
扭頭又看了看甬道上那幾十口箱子,再看看門外還在往里搬的車隊,一時間只覺得貧窮限制了的想象力。
“讓開讓開,別擋道!”
一個清亮的嗓音從大門方向傳來,帶著幾分張揚的笑意。
沈驚雀循聲去。
一個年輕公子邁步過門檻,錦華服,腰束玉帶,手里搖著一把赤金鏤花的折扇。
明明是數九寒天,他那扇子搖得虎虎生風,金面在日下晃得人眼花。
此人生得一張風流面孔,眉飛鬢,桃花眼含笑時自帶三分輕佻,可那雙眼底卻斂,像是隨時在算計著什麼。
後跟著個抱賬本的中年男子,一臉苦相,亦步亦趨。
“二公子,您這趟是南海珊瑚就進了十二株,加上那批沉香木和鮫紗,本已經超了預算三,賬上……”
蕭長齊頭也不回,金扇往後一指:“賬上的事回頭再說,先把義母的禮單對完。”
“可是二公子……”
“錢墨。”蕭長齊停下腳步,轉看著那中年男子,笑瞇瞇的,“今日難得高興,別掃小爺的興,嗯?”
錢墨:“……”
沈驚雀站在廊柱後頭,角忍不住往上翹。
好家伙,這位二公子的畫風,跟蕭長庚簡直是兩個極端。
一個冷得像冰窖里的劍,一個浪得像花孔雀。
蕭長齊走到院中,目一掃,便瞧見了許伯旁探頭探腦的小丫頭。
他腳步一頓,金扇收攏,朝沈驚雀指了指。
“許伯,這誰家的小丫頭?怎麼以前沒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