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沅大學畢業了。
投了八十三份簡歷，面了十六家公司。
心儀的企業回復只有兩種：“很憾”和“等通知”。反倒那些覺得不行的，倒催著去上班。
就在這時候，母親打來視頻電話。屏幕里那張臉憔悴得很，期期艾艾地說：“沅沅，你能回來一趟嗎？我和你李叔分開了，生病了，做手需要你簽字。”
沅垂下眼皮，說了句“不回去，你可以自己簽字，你又不是暈倒了”，就直接把電話掛了。
從來不是柿子。
考上大學那年，父親在工地上出了意外。建筑公司賠了八十萬。家里的房子、托車，還有十七萬存款，母親說全拿著。沅沒吭聲，從書包里翻出那本高中發的普法讀，翻到財產分割那頁，拍在桌上。
母親當場炸了，罵不孝，說心向著。
沅不管。連自己那份都要親自拿著，理由只有一個：滿十八了。
最後村里干部出面，請了法律顧問。房子車子歸母親，十七萬存款和各七萬，母親拿三萬。八十萬恤金，和各三十萬，母親二十萬。
為什麼這麼干？因為親眼見過母親和村里敲喪鼓的李八財眉來眼去。父親還在呢，兩人就那樣了。父親一走，母親又是個沒主見的，那李八財是村里出了名的懶漢，皮子倒厲害。
事實證明，沒防錯。
父親過世不過三個月，兩人就過到了一起。李八財跟原配離了婚，搬進母親家。沅知道，他不一定喜歡母親，但一定喜歡手里的錢。
果然。開店，虧。再開，再虧。前前後後把母親的錢霍霍得差不多了。
一個月前母親就找借過錢，直接拒絕了。
三十七萬，省吃儉用讀了四年大學，拿獎學金，打工賺錢，倒變了四十四萬塊。如今正是房地產的低谷期，省城偏遠一點的地方，這筆錢也能買一套房了。但不敢買，一個孩子，買房目標太大了。
錢有，不借是看不來那一對中年野鴛鴦。
但母親在父親活著的時候，對確實不錯。沅想了想，還是決定回去看一眼，萬一真病了呢？
喬裝打扮，到縣城買了輛二手小電車，專挑沒人的小路騎回去。把車藏好，到自家屋外，正好聽見里頭兩人在商量。
“你閨真拒絕了？再打打試試？”
“說不回來，說手可以自己簽字，我又沒昏迷。”
“那再找個由頭？就說給找了個國外高薪工作，網上說今年畢業生工作難找，準心。”
“你兒子說的那事靠譜？”
“怎麼不靠譜？我兒子也是被騙過去的。但聽話，機靈，就能賺錢。他都往家寄錢了。”
沅聽完，輕手輕腳走了。
又拐到大伯家，院子外頭，想著看看自己為數不多的另外一個直系親人，正巧聽見和大伯母說話。
“李八財離了婚，他兒都不認他了。聽說他兒子在國外務工，還給寄錢，這倒是奇了。陳慧正騙沅回來呢，娘，你要不要跟沅通個氣？”
“通氣？說媽不好？人還以為我挑撥人家母呢。不說。攤上這麼個媽，是的命。”
沅嘆口氣，不怪，畢竟在爸爸過世之前，在和媽媽的每一次對峙中，都是站媽媽的。當年給爭取了贍養費和恤金，也并不領，說是為了自己能拿到錢。
說得對，當時也算得上說對了。
也對，攤上這麼個媽，是的命。
攤上這樣的，也是的命，我命里親緣淺淡。
騎著電車走了，頭也沒回。
回到省城出租屋，先舉著份證，實名報警，把手機錄的李八財的話發給警方。然後打開手機，繼續刷招聘件。
一條彈窗跳了出來：
【百名穿越好者招募】
【穿越進前一百名小說世界，完任務可兌換現實貨幣】
【保底250萬元，上不封頂，絕無負債】
【點此報名】
沅盯著屏幕看了三秒鐘。
騙子。
但還是點了報名，倒要看看這騙子怎麼騙。
頁面跳轉，麻麻的注意事項。第一條就能勸退百分之九十的人：
“本穿越為新技，存在風險。選擇即視為簽訂生死狀。”
別的工作要拼命干，這個工作要命干。
點了確認。
接下來發生的事，徹底顛覆了的認知。
一套試卷彈出來，題目千奇百怪：文學常識、邏輯推理、格測試，還有一道“如果你在荒島上只能帶三樣東西”的選擇題。沅讀書多年，別的沒練出來，做題速度是一等一的。三十分鐘的題量，十分鐘就干完了。
卷。
系統顯示：完速度第一梯隊，得分乘以二。
沅愣了一下。做題快也算優勢？為了省時間打工練出來的手速，居然在穿越這件事上變現了？
還沒來得及消化，電話就打進來了。
“您好，這里是穿越管理局。恭喜您通過考核，請于明日十點前往指定地點報到。”
沅掛了電話，打開搜索引擎輸“穿越管理局”。網上果然有討論，但所有人都以為這是個梗。
深吸一口氣，給閨發了一條消息：“姐妹，如果後天上午十點半我沒有給你打電話，記得幫我報警。我去城東那棟科技大廈參加招聘面試了，發給你的文件是我參加的面試單位的信息。”
閨秒回：“收到！”
沅沒再回復。開始收拾東西：防狼噴霧、電擊棒、折疊刀、報警，全部塞進背包。不是怕穿越，是怕這個“穿越管理局”本不正規。
第二天，站在城東那棟大樓的頂樓，看著眼前麻麻的蜂巢式房間，確認了一件事：這不是騙子，這是真的有組織有紀律的玄學。
編號14號房間，設備簡單得像容院單人間，只是容床換了一個明的艙，上面寫著三個字：穿越艙。
艙頭坐著一個像高中教導主任的嚴肅作員，沖點點頭：“請坐，下午兩點半準時開始選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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