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里很快彈出回復。
“林黛玉?帶藥去救自己?”
“不對,這種格應該是王熙。”
“賈母?降維打擊最高點?”
作員沒回。也不知道穿越後的份是隨機的,連系統都干預不了。
“祝你好運吧,沅同學。”對著已經徹底暗下去的穿越艙說了一句。
另一邊。
沅是在一陣推搡中回過神來的。
“我覺得應該讓給馮兄,”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來,嗓門不小,“畢竟對我們來說,只是一個丫鬟,一個暖床的。這里沒買著,那里也能買著。可是對馮兄來說,這是幫他戒了那病,是人生大事。”
馮兄?什麼馮兄?
睜開眼睛,下意識念叨了一句:“逢兇化吉?”
旁邊有人哄笑起來:“哎呀,別說了別說了,馮兄,我知道你記掛化吉兄。可化吉兄和我們不一樣,他是要去科考的,我們都是混日子的。”
這都說的啥?
眼前的世界從模糊到清晰。青磚地,石桌石凳,幾棵芭蕉。五個人圍坐在一張石桌旁邊,都是年輕公子哥,人手一把折扇,有的搖得風流倜儻,有的搖得像在扇爐子。
小廝僕從們遠遠圍著,不上前,但眼睛都盯著這邊。
而在這五個公子哥的正前方,站著一個姑娘。
沅第一眼就看到了。
不是因為關系網,是因為那姑娘實在太好看了。一張狐貍面,眉眼彎彎的,溫溫的。低著頭,睫微,兩只手絞在前,手指細得像蔥管。穿一件半舊的青綢襖,料子不差但洗得發白了,領口有一小塊補丁,針腳細。
整個人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連拔起的小花,不知道會被栽到哪里去。
沅腦海里“叮”的一聲。
關系網亮了。
【甄英蓮】
【年齡:十二歲】
【被拐,待售】
沅心里像被人攥了一下。知道這個姑娘以後會什麼,香菱。會跟著薛蟠,會被夏金桂折磨,會死于難產。但不是現在。現在還是甄英蓮,還是那個元宵節被拐子抱走,從此再沒見過爹娘的小孩。
關系網下方,一環只有五個人:父親甄士失蹤,母親封氏寄居娘家,實際養人人牙子江大山,伺候的婆子陳婆子,先生謝先生。
二環就熱鬧了,以英蓮為圓心,方圓一百米的所有人,全在二環里,清一標注兩類:買賣關系和圍觀關系。
沅又往下劃了劃,還有一條支線:與四大家族的關系。英蓮這一欄是空的,但知道,不救的話,很快就會填上薛蟠的名字。
十二歲,放在生活的時代,還是個小學生。
沅深吸一口氣,把那酸下去。
現在需要搞清楚的第一件事是自己是誰。
低下頭,飛快掃了一眼自己。
月白的直裰,料子中規中矩但漿洗得干干凈凈。腰間系著一條石青的绦,墜著一塊玉佩,玉佩的質也中庸。腳上一雙黑緞面的靴子。
等等。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看這打扮,是個男的?!
男的如果穿越的,第一反應是雙手去索下面,然後哀嚎。沅是個的,第一反應是低頭看,一馬平川。甚至故意活了一下手臂,了一下前,邦邦的。
好吧,確認了。
手冊上寫得清清楚楚,不能別穿越。一個的,怎麼穿了男的?穿越管理局你們搞什麼詐騙?
深吸一口氣,著自己不去想這件事,先把眼前的況清楚。閉上眼睛,像翻手機相冊一樣翻閱這最近一兩天的記憶,不是全部,現在沒那個時間。
幾秒鐘後,知道自己是誰了。
馮淵。
撐著腦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心念一,調出自己的關系網。
幕跳了一下。
【馮淵,十七歲】
【當前份:金陵小鄉紳,家中小有薄產】
【一環:父母雙亡,無兄弟姐妹,無伴無子,伺候的老僕兩人,為王爺後院侍妾的姑母一人】
“行吧,”沅在心里默默說,“竟然是那個前四回就死的工人,為了讓香菱進賈府,借著小沙彌和賈雨村的說出四大家族地位的冤種。被打死,老僕被打死,胡被判案,第一個出場就死了的那個冤種。”
正要繼續往下翻,忽然覺得哪里不對。
關系網上,馮淵這一欄的角落里,有一個極小極淡的標記,像一行快要褪的字。
了眼睛再看。
【注:該角原定死亡時間:六日後。】
沅的手指頓住了。
所以,第一個任務是自己得活著,然後還得救眼前的甄英蓮?
活著最簡單的就是不買甄英蓮,或者是買了到時候也別與那薛蟠爭,做到這點很是容易,可要救下甄英蓮就不容易了。
為了找到法子,沅拼命回想那個段落:馮淵看上了甄英蓮,發誓不再親近男子,買了做妾。結果拐子又把英蓮賣給了薛蟠,兩家爭人,馮淵被薛蟠的手下打了個稀爛,抬回去就死了。賈雨村判案的時候,把這事糊弄過去了,說是“馮淵與薛蟠爭買英蓮,混中被人推搡致命”,然後就不了了之。
原著里找不到法子,沅抬起頭,看向面前這五個還在假惺惺推讓的冤種公子哥。
書中沒寫的是,馮淵在買甄英蓮時,其實是和其他幾個人競爭的。
現在似乎只有兩個選擇。
第一,不買。扭頭就走。但英蓮就會被這五個人中的一個買走,然後薛蟠還是會來,那個人還是會被打死。保住了命,但英蓮的命運不會改變。
第二,買。變那個被打死的倒霉蛋。
沅閉上眼,腦子里飛速轉著。
不行。自己要活著,人也得救走。
沅又看了一眼面前這五個公子哥。
他們還在爭。誰出價高,誰得這個丫頭。但每個人都假惺惺地讓來讓去,韓原上說“讓給馮兄”,眼睛卻粘在英蓮上,這幾個人活像一群貓圍著一塊魚,誰也不肯先松口。
沅一個個地看過去,關系網又亮了。
詳細容先不去管,但這些人的名字,都著一抹古怪。
【蒙源】諧音蒙冤。
【韓原】諧音含冤。
【申垣】諧音申冤。
【付塬】諧音負冤。
【汪遠】反過來諧音冤枉。
沅盯著這五個名字看了兩秒鐘,差點沒笑出聲來。
好家伙。五個大冤種。不管今天是誰買了這個丫頭,最後總歸就是那個被打死、沒申冤、被賈雨村胡判案的可憐人。反正名字已經揭示了,無論是誰,都是有冤無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