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在酒樓里。沅做東,請韓原吃了兩杯酒。
酒過三巡,漫不經心地道:“韓兄,我聽說薛大爺要買兩個丫頭跟著?可薛大爺上頭有薛大太太管著,邊有薛大姑娘看著。那丫頭就算進了府,怕也到不了薛大爺跟前。若是薛大太太說‘這丫頭我先調教調教,過幾個月再給你’,薛大爺能怎麼著?干瞪眼罷了。”
說完又湊近些,笑嘻嘻地低聲音:“要我說,就不過明路。趁著上船的時候人多眼雜,悄悄帶上船去。過明路?等下了船再說也不遲。”
韓原喝得半醉,嘿嘿一笑:“你說,咱們搶了汪兄那位紅佳人如何?”
“那倒是助人為樂了,”沅舉起酒杯遮住角的笑,“汪兄那後宅,那小娘子進去,不知能活幾天呢。”
三回偶遇,三次不同的話頭,同一個目的,讓韓原自己去琢磨“怎麼才能讓薛蟠順順當當得了那丫頭”,而不是鬧得滿城風雨。
至于韓原會不會把這話傳到薛蟠耳朵里,傳到了薛蟠信不信用不用,沅沒把握。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轉眼到了第三日。
薛蟠終于忙完了手頭的事,帶著韓原等人去看甄英蓮。那邊汪遠也正好去領人,說好了三日後來領,一天不差。
劇讓人相遇,就能相遇。
兩邊就在人牙子院子里撞上了。
拐子被著兩頭收了錢,急得滿頭汗,湊到汪遠跟前賠笑:“汪大爺,這位是金陵薛家的薛大爺,您看……”
他不敢往下說了,意思是您讓讓。
汪遠斜著眼睛看了薛蟠一眼,冷笑一聲。
他是知道自家底細的。義忠親王的私生子,忠順王爺暗中養,這份,薛家能不知道?他以為薛蟠今日的行為,就是明擺著不把他放在眼里。薛家原來是著自家的,父王出事後,那一群人齊齊整整投了安仁王叔,連忠順王叔他們也不曾放在眼里。
他偏要爭。
可他不知道的是,薛蟠的父親深知自己這個兒子不,怕他惹禍,沒把這層要命的關系告訴他。薛家老頭子只分別寫了信給賈政和王家,奉上巨資,托兩家照看孤兒寡母,然後便撒手人寰了。
所以薛蟠看汪遠,不過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紈绔,竟敢跟他搶人。
沖突就這麼起來了。
跟書里寫的一模一樣,只是挨打的冤種從馮淵換了汪遠。薛蟠一聲令下,幾個如狼似虎的僕人撲上去,將汪遠按在地上揍了個鼻青臉腫。汪遠的小廝要攔,被一腳踹開。拐子嚇得跪在地上直磕頭,連話都說不利索。
薛蟠叉著腰,滿臉橫抖了三抖,沖汪遠啐了一口:“你算什麼東西?也敢跟你薛大爺搶人?”
汪遠趴在地上,角淌著,一雙眼睛狠地盯著薛蟠的背影,沒吭聲。
薛蟠大手一揮:“把人帶走!”
就在這時,韓原忽然湊了上來。
他在薛蟠耳邊,低聲音說了一句。沅後來輾轉打聽到,韓原說的是:
“薛大哥,這會子把人帶回去,舅媽和大妹妹那頭怎麼辦?們定要說‘這丫頭不知底,先調教幾個月,學學規矩’,您還不得抓耳撓腮地干等著?”
薛蟠把臉一橫,瞪著韓原:“你他娘的拐彎抹角,有話直說!”
韓原涎著臉,聲音得更低:“依小弟之見,不如讓這丫頭先留在這兒,這人牙子好生看著。等咱們上船的時候,小弟悄悄使人接了來,送到船上。到時候姨媽和大妹妹問起來,您就說是船工家的兒爬了您的床,生米做了飯,們還能怎麼著?等下了船,也過了里調油的一個月,到時候們要調教便隨們去,您也不用日思夜想了不是?”
薛蟠眼珠子轉了轉,忽然咧笑了,一拍大:“嘿!你小子行啊!”
他手在韓原肩上重重拍了兩下,滿臉是那種人看了就想翻白眼的猥瑣笑容:“!就這麼辦。回去就收拾行李,這回你跟著我上京。”
韓原大喜,又補了一句:“還有一樁,回頭大妹妹問起打架的事來,您就說那汪遠家里抬進去的人多,抬出來的更多,您不過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人都沒帶回來。打架的事也就揭過去了。”
薛蟠“嗯”了一聲,覺得很是那麼回事,滿意地擺了擺手,帶著人揚長而去。
他走得痛快,沒想過,這些話這些主意,是韓原自己靈機一,還是有人在背後一步一步遞過來的。
沅站在街尾的影里,看著薛家的人馬消失在巷口,慢慢吐出一口氣。
換了好幾種說法,花了三天工夫,才把這些念頭像釘子一樣敲進韓原腦子里。好在韓原這個人,腦子不算笨,就是懶得自己想主意。有人遞了梯子,他便往上爬。
“幸好。”小聲說了一句。
第一步,讓汪遠買下英蓮,了。
第二步,不讓薛蟠當場把人帶走,也了。
轉往巷子深走,腳步輕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第三步,就在這幾天了。
沅枯坐在書房里,面前攤著一張雪浪紙,手里著一支中筆。
想把自己的計劃寫下來,不是信不過自己的腦子,是事太多太雜,怕了哪一個環節。不寫也不怕人發現,橫豎寫好了往空間里一塞,誰也搜不著。
可遲遲沒筆。
不是懶,是忽然想起一個要命的事:不會寫筆字。原主的字寫得相當不錯,清雋有力,一看就是下過功夫的。一個冒牌貨,一出手就得餡。所以買了中筆,想著筆字總歸是自己的老本行,好歹比筆好使喚。
可現實給了一記響亮的耳。
試著在紙上劃了一筆,筆尖打,像踩在冰面上,完全不聽使喚。那墨跡洇開一小團,活像一只溺水的螞蟻。
又試了一回,這回用了些力氣,筆尖倒是不了,可紙張太太薄,經不住中筆的力道,筆尖直接了個小。
沅盯著那個小看了三秒鐘,深深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