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前,肅王落水失蹤的消息傳宮中,龍震怒。
天子當場拍了案幾,一連斥責了數名負責護衛與沿河巡查的員,令他們限期尋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消息傳到王府,更是一片嘩然。
肅王後院人不多,只有一位王妃,一位庶妃和三位侍妾。
王妃穩健,在王妃的管理下後院眾人也只慌了一會兒就安定了下來。
前院的幾位幕僚連夜聚集商議,一面加派人手沿江搜尋,一面暗中排查伏擊之事。
肅王是奉旨出京辦差,回程途中遭人暗算,這件事說小了是江湖草莽作,說大了便是有人蓄意謀害皇嗣。
而能在天子腳下、京畿重地布下這等埋伏的,絕非尋常之輩。
負責暗中護衛肅王的幾名暗衛,當日便順著水流一路追蹤下去。
他們不敢大張旗鼓地搜,怕打草驚蛇,更怕走了風聲,那幕後之人搶在前頭下了毒手。
好在前去查探的護衛在半日之後便有了消息。
肅王被人救起,救他的是一艘南下的民船,船上主事的是一位姓李的小姐,似乎是江南某位縣令的家眷,正往京城方向行來。
暗衛們遠遠跟在船後,將靜到最低。
他們見主子只是昏迷發熱,暫無命之憂後,便暫時按捺下來,只悄悄將肅王安好的消息傳回京城。
可接下來發生的事,卻讓這些見慣了風浪的暗衛們面面相覷。
他們家那位素來冷面冷心的主子,醒來之後竟不急著亮明份回京,也不急著聯絡他們這些暗中跟隨的人,反倒安安穩穩地在那艘船上住了下來。
與那位李小姐說話時,那姿態、那語氣,不像是個王爺,倒像是個溫潤端方、飽讀詩書的書生,這表現與他們平日所見簡直判若兩人。
有暗衛私下嘀咕:主子這模樣,怎麼瞧著像是賴上人家姑娘了?
當然這話誰也不敢說出口,只敢在心里琢磨琢磨。
消息傳回王府,王府管事與幾位幕僚商議之後,決定按兵不。
主子既然有自己的打算,他們便不貿然手,只將人暗中護好便是。
至于那位救了肅王的李小姐,王府自然也派人查了個清清楚楚,江南芙蕖縣縣令李崇遠之,此番進京乃是為著選秀之事。
得了確切信兒的王府眾人,估著肅王這一兩日便該到京了,便日日派人守在碼頭。
明面上是等著迎接主子回府,至于暗地里還有沒有旁的盤算,那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李清婉在宅中安安穩穩歇了一夜,總算將連日舟車勞頓的疲倦洗去了七八分。
晨起推窗,院子里那株不知名古樹正被照得滿樹生輝,幾只麻雀在枝頭嘰嘰喳喳的跳來跳去,給這清幽的小院添了幾分生氣。
距選秀還有些日子,李清婉心里便盤算著往後若真留在宮里,再想出來走走看看,怕是難如登天了。
不趁這幾日四逛逛,豈不辜負了這趟進京?
用過早膳,剛把小環吩咐出去打聽京城有什麼好去,便見李管家與孫嬸子一道前來辭行。
李清婉微微一愣,隨即溫言勸道:“李管家、孫嬸子,這才剛到京城,何不好好歇息兩日、四逛逛再走?一路辛苦,我還沒來得及好好謝你們呢。”
李管家拱手一揖,神懇切。
“多謝小姐意。只是老奴此行的職責,便是將小姐安然護送至京城。眼下人已送到,差事也算代了。老奴須得盡快趕回芙蕖縣,向老爺和夫人復命,免得他們懸心掛念。”
孫嬸子也抱了抱拳,爽利地接口道:“李二小姐,不瞞您說,我家中尚有一子,過些日子便要參加此次春闈。我這心里頭總惦記著,放心不下,想回去瞧瞧他,也好安心。”
李清婉聽他們這麼說,便也不好再強留,只得點了點頭,吩咐候在正廳一邊的梁管家:“梁管家,備些盤纏干糧,替我送送李管家和孫嬸子。”
梁管家躬應道:“是,小姐。”
不多時,小環便興沖沖地跑了回來。
“小姐,奴婢方才出去打聽了一圈,聽一位賣菜的嬸子說,這京城郊外有座山,景致極好。山上還有一座老廟,里頭供著月老,據說靈驗得很呢。小姐,咱們要不要去登高拜一拜?”
李清婉一聽“登高”二字,心里便有些打鼓。
在現代的時候爬過兩次山,每次都累得氣如牛、腳酸,活像一條被太曬蔫了的狗。
可轉念一想,自己好歹是個年人,總不能連小環這個十二三歲的小丫頭都不如吧?看小環這興致的樣子,那老廟也許就在山腳下呢。
于是李清婉不死心地又問了一句:“那廟在山的什麼地方?”
小環不知心里那些彎彎繞繞,眉眼彎彎地答道:“在山頂呢。”
李清婉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山頂?”
“嗯嗯。”小環使勁點頭,很快便察覺到了李清婉臉上的不愿,方才那子興勁兒頓時蔫了下去,耷拉著腦袋,可憐地喚了一聲,“小姐……”
李清婉看這副垂頭喪氣的模樣,心里又有些不忍。
忽地想起小環方才說那月老靈驗,便忍不住逗:“你就那麼想去拜月老?”
小環搖了搖頭,噘著道:“小姐,奴婢才不是想拜月老呢。奴婢是聽說那老廟里還供著一尊財神老爺呢,當地人都說比月老還靈驗,所以……”
李清婉一聽這話就來了神,什麼爬山累如狗的想法頓時被拋到九霄雲,直接拍板道:“去!咱們去!”
小環愣了愣:“啊?”
“啊什麼啊。”李清婉抬手在腦門上輕輕敲了一下,“別發愣了,快去收拾收拾,咱們這就登高拜神去。”
小環捂著被敲的地方,滿臉不解,里小聲嘟囔:“小姐方才還不大愿呢,怎的變得這般快……”
“小環,你再嘀嘀咕咕,我可就不帶你出門了啊。”李清婉故意板起臉,“你到底還要不要拜財神了?”
一聽“財神”二字,小環頓時將滿腹疑拋到了九霄雲外,連連點頭:“拜拜拜!小姐您可千萬別不帶奴婢,奴婢要拜財神老爺呢!”
話一出口,自己也品過來了。
原來家小姐跟一樣,也是個敬財神老爺的人。
怪先前還自作聰明,怕小姐視金錢如糞土不肯去,只敢拿月老說事,如今看來,倒是多慮了。
小環心里暗暗嘀咕:小姐不愧是小姐。也是,君子財,取之有道嘛,喜歡財神老爺,那是人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