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環瞥了眼後不遠不不慢跟著的趙景琛,撇了撇,低聲音憤憤道:
“小姐,奴婢真替您不值。原先瞧著這位蘇公子還算是個溫潤君子,沒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
“明知小姐不日就要進宮待選,他卻還這樣不懷好意地湊上來,真是白瞎了那日小姐的善心。就該把他留在江里喂王八!”
“小環,不可胡言。”李清婉腳步未停,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緒。
小環見小姐并無真的惱意,膽便壯了幾分,雖不敢再說,卻忍不住回頭瞪了趙景琛兩眼,目里寫滿了不滿。
又瞪了瞪他後那個提著食盒、笑瞇瞇的崔海德,心道一丘之貉。
趙景琛隔了幾步遠,將那小丫鬟的眼神看在眼里,非但不惱,角反而微微彎了彎。
他後的崔海德可就沒這麼淡定了,被小環瞪得莫名其妙,了鼻子,小聲嘀咕:“姑娘邊的那個丫鬟,好大的脾氣。”
趙景琛輕咳一聲,低聲吩咐:“去,把食盒里那碟桂花糕拿出來,送過去。”
崔海德一愣,隨即會意,忙應了一聲“是”,提著食盒快走幾步趕了上去,笑呵呵地朝李清婉道:“姑娘,我家公子說山路難行,姑娘們爬了這半日想必累了,特意命我送碟桂花糕過來,墊墊肚子。”
小環看了一眼那碟糕,又看了看李清婉的臉,哼了一聲:“不必了,我家小姐不吃這些東西。”
崔海德笑容不改,目投向李清婉。
李清婉隔著面紗深深的看了趙景琛一眼,見他正負手站在幾步之外,目落在遠的山巒上,仿佛對這邊的事毫不在意。
收回視線,雖沒有笑的模樣,但也不顯高傲,只讓人覺得落落大方,事周全:“替我謝過你家公子。”
小環聞言,這才不不愿地接過那碟糕,里還小聲嘟囔:“算他識相。”
李清婉看了看小環手中那碟糕點,眼中深一閃而逝。
不是個蠢人。
肅王明知不日便要宮選秀,卻仍這般殷勤地跟上來,明里暗里地示好,若說只是為著報答救命之恩,未免太過牽強了。
想來是得了什麼信兒,知道自己多半不會被留在宮中,而是要被指給他了。
這倒是與原先的打算不太一樣,如今看來,老天爺似乎替改了條路。
倒也不是壞事。
趙景琛不過十八九歲的年紀,容貌俊朗,姿拔,比起那位年近不、後宮嬪妃濟濟的皇帝,他這邊倒顯得清爽許多。
而且肅王府里頭人口簡單,只有一個王妃、一個庶妃和三個侍妾,若進去了,只要安分守己,想來日子不會太難過。
至于將來……
李清婉垂下眼睫,將這個念頭輕輕按了下去。
有些事,想得太遠反而不。
路要一步一步走,眼下連門都還沒進呢,想那些做什麼?
心底這些盤算,面上毫不。
依舊是那副清冷高潔的模樣,眉目間不見半分波瀾。
秋風從山間吹來,掀起面紗的一角,出一截白皙如玉的下頜。
抬手將面紗輕輕按了按,垂眸繼續往前走,那背影筆直而從容,像一株長在崖壁上的白梅,任它風吹雨打,自有一番不爭不搶的安然。
崔海德完任務,笑呵呵地退了回去。
趙景琛見他回來,低聲問:“收了?”
“收了收了。”崔海德連連點頭,又忍不住多,“王爺,姑娘邊的那個小丫鬟,脾氣可不小呢。”
趙景琛著前方那抹月白的背影,角微微一彎,語氣里帶著幾分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和。
“這樣也好。崔海德,你別看是這副不好接近的冷淡模樣,其實最是心不過。這子,日後進了府是要吃虧的。邊的丫頭脾氣大些,倒能替擋一擋,護一護。”
崔海德恭恭敬敬地聽著,面上不聲,心里頭卻忍不住翻騰起來。
他跟了王爺這麼多年,從潛邸到開府,還從未見過王爺對哪個子這般上心,更未見過王爺替人思慮得這般周全,連人家邊丫鬟的脾氣都考慮進去了。
他抬眼看了看前方那抹月白的影,又看了看自家王爺角那抹若若現的笑意,心中暗暗咋舌:這位李姑娘,若是個有手段的,怕是要在王爺心里頭住上很久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廟中,香火氣愈發濃烈,熏得人眼皮微沉。
李清婉帶著小環先進了正殿。
趙景琛原以為要去拜月老。
畢竟這山上的老廟,最出名的便是那月老靈驗的傳聞,來往的年輕子十有八九都是沖著姻緣來的。
他跟在後面,心里還在琢磨,不知會求一段什麼樣的姻緣。
誰知李清婉目不斜視地從月老殿前走過去了。
趙景琛腳步一頓,看著徑直拐進了東側的偏殿,他抬頭一看匾額,三個鎏金大字——
財神殿。
趙景琛不由得微微一怔。
再轉頭看那月老殿門前,求簽的隊伍排了長長一溜,全是滿臉期盼的年輕子,有說有笑地等著求簽。
而財神殿這邊,除了李清婉主僕二人,便只有幾個上了年紀的婦人,安安靜靜地進去,安安靜靜地出來。
趙景琛站在廊下,看著李清婉在財神像前的團前一禮三叩,神虔誠,那模樣比旁人家求姻緣的姑娘還要認真幾分。
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又覺得有些意外。
原以為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子,卻不想求的不是良緣,是財。
倒也有趣的很。
李清婉閉目默禱了片刻,便起將位置讓給了小環。
小環弄了好一陣,也不知許了多愿。
從財神殿出來後,李清婉本打算下山,卻被小環拉住袖子,眼睛亮晶晶地指著後殿:“小姐,那邊還有一株老槐樹,聽說系紅繩許愿也靈驗呢,來都來了,咱們也去看看嘛。”
李清婉無奈,只得隨去了。
後殿果然有一株極大的老槐樹,枝干虬結,樹冠如蓋,枝頭掛滿了紅綢和木牌,風一吹便嘩嘩作響,滿樹紅綢翻飛如雲。
樹下圍了不人,大多是年輕子,也有幾個書生模樣的男子,正踮著腳往高系紅繩。
小環興沖沖地去領了兩條紅綢,一條塞給李清婉,一條自己攥著。
看這般興致高昂的樣子,李清婉也不拘著,得了李清婉允許的小環高高興興的便踅著往樹跟前湊。